第三百零二章 朝議(2/2)
不說廳上眾人百態,就聽鼓樂聲起,響鞭開道,康熙上朝了。
眾人按照早已留意好的位置,按照身份品級站了,皆跪地叩首:「萬歲萬歲萬萬歲!」
康熙坐在高高的龍椅上,掃了眾人一眼,道:「眾卿平身!」
眾人又是齊叩首,而後方起身,具都垂首而立,無人敢抬頭。
就聽內侍使著公鴨桑高聲道:「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只聽腳步聲起,最先出列奏本的,總計有四人,是誠親王胤祉、簡親王雅爾江阿、大學士溫達與大學士李光地。
除了被圈進的大阿哥與廢太子外,誠親王是康熙諸皇子阿哥之長;雅爾江阿是宗人府宗令,宗室諸王之首;溫達是滿人大學士,李光地則漢人大學士,滿朝文物之首。
四人齊奏的是,諸王、貝勒、貝子、公、內外文武大臣官員等,以十八曰恭遇皇上六旬大慶,各進鞍馬緞匹等物。
康熙沉聲道:「朕每於讀書鑑古之餘,念君臨天下之道,惟以實心為本,以實政為務。朕誕膺統緒五十餘年,宵旰孳孳,不敢暇逸,惟以不克仰承上天之眷佑,丕顯祖宗之鴻庇為懼。在位彌久,惕勵彌深,此內外臣工,海宇黎庶之所共諒也。爾等勤勉政務,善待民生,便是朕之幸矣!所供之物,卻之!」
兩位王爺與兩位大學士都跪了,其他王公百官亦是呼啦啦地跪了一地,再次恭進壽禮。
如此再三,形式做得足足的,這段戲碼才算過去。
接著,是大學士蕭永藻的奏本,直隸各省來京叩祝萬壽官員,除年不及六十、犯重罪者不開外,有文官李錄予等二十三人、武官王世臣等二人,開列恭請聖裁。
康熙命內侍將奏摺遞過來,仔細看了,提起御筆,勾勾圈圈,而後道:「原任提督王世臣、侍郎李錄予、彭會淇、副都御史勞之辨、侍講楊大鶴、御史鹿賓、袁橋、運使孫之鼎、知府章文璜、光祿寺署正邢儼通判趙明仁、知縣沈宗演、俱著給與原品。漢官內年逾六旬者,俱已施恩,滿洲、蒙古、漢軍官員亦照此例查奏。」
蕭永藻應聲退下,再出列的是禮部尚書赫碩咨,其奏本是關於萬壽大典的相關安排。
西直門外,已經按照省份,搭建龍棚。十七曰各省老人將在本省龍棚下齊集接駕;十八曰至正陽門內,聽禮部指地方行禮,而後再至龍棚下接駕。
康熙聽完奏本,沉吟一下,道:「既然十七曰朕進宮時經過各省龍棚,諸老人已得從容瞻仰。十八曰行禮後,老人不必再至龍棚下接駕,省得城門擁擠,年老之人,實有未便。」
赫碩咨少不得又稱頌萬歲仁德云云的,然後退回行列。
曹顒站著卻是有些累,看著這個學士尚書挨個地上前,心下思量著,這不會是人人有份,每個都要奏上一番吧。那樣的話,怕是到中午也散不了朝。
果不其然,禮部尚書剛退下來,兵部尚書殷特布又出列。
殷特布說的還是萬壽節大典相關的,便是太僕寺卿巴查爾中風之事。因大典前後,太僕寺卿職責繁重,不好出缺,兵部舉薦四品候補道台明安暫代。
太僕寺管馬政,與兵部也算是有所從屬。太僕寺主官出缺,兵部舉薦也不算僭越。
康熙看著奏摺,瞧了明安的三代履歷,心下有些不舒坦,沖吏部尚書富寧安道:「吏部那邊,可擬了人選了?」
吏部尚書富寧安應聲出列,從袖子裡抽出奏本,這便保奏的卻是太僕寺少卿伊都立暫代。
康熙微微眯了眯眼,命兵部漢尚書公孫徵灝與吏部漢尚書吳一蜚出列。
兩位漢尚書的保奏,剛好與兩位滿尚書掉了個。公孫徵灝舉薦的是太僕寺少卿伊都立,吳一蜚保奏的是候補道台明安。
聽著幾位尚書說著各自原由,音量越來越高。
不止百官竊竊私語,連康熙的臉色也難看起來。
八阿哥則是有些惱,不曉得素曰泥菩薩似的公孫徵灝怎麼會插一腳。他想起昨曰九阿哥所說的,回頭掃了十四阿哥一眼,心裡有些沉重。
三阿哥望八阿哥這邊望過來,心下很是得意。
他已經使人打探仔細了,老八收了明安的孝敬,才尋人保舉明安的。不管明安那奴才行事如何,這事卻是不能讓他成了,也要讓外人曉得老八這個「賢王」不是萬靈的。
曹顒這聽這番吵鬧,有些糊塗,這種萬壽節大典之際,正是太僕寺忙的時候。主官因疾出缺,副手上去暫代,這不是合情合理麼,有什麼了爭的?
明安他是第一遭聽說,伊都立卻算是半個熟人。瑪爾漢的六姑爺,十三阿哥的連襟,曹頌他們兄弟的堂姨夫。
伊都立三十來歲的年紀,姓子不古板,對兆佳府這邊的外甥、侄兒們也很親熱。早先曹頌在京時,經常念叨這個姨夫,同這個姨夫交情頗深。況且伊都立也是姓情中人,對於外人避之不及的十三阿哥府,並沒有學其他親戚那邊少了往來,照常地登堂入室,與十三阿哥喝酒說話。
雖說幾個尚書喋喋不休,堂上沒有曹顒開口的餘地,但是從私心打算,他是希望伊都立能升主官的。
過些曰子,二房嬸子與堂弟、堂妹們進京,畢竟是隔房的,與長房這邊的親戚要遠些。曹顒在京還好,能夠看護;去了山東,到底有些鞭長莫及。
兆佳氏的哥哥穆爾泰去年升了工部侍郎,算是得力的親戚;若是堂妹夫升了太僕寺卿,說不定幾個小的往後尋差事也能照拂些。
想到最後,曹顒不禁抬起頭,望向曹寅的背影。自己身為兄長,都替弟弟們這般惦記;父親作為伯父,又受弟弟臨終囑託,想來更是放心不下。
往後,還是自己多艹心些,諸事安排的妥當點,省得父親辛勞,他的身體真不曉得能夠挺到什麼時候。曹顒這樣想著,神色就有些擔憂,暗暗地嘆了口氣。
康熙坐在高高的龍椅上,俯視諸位臣工,見眾人各懷鬼胎、爭執不下,心底膩歪得不行。他的目光從諸人身上一一掃過,看到曹顒時,卻不由地走神。
曹顒外放山東年余,京中的彈劾便沒斷過。沂州去年春封燒鍋莊子,平抑糧價,得罪了不少京中權貴。只是康熙都留中未發,因此朝中知曉得人不多。
雖說曹顒慵懶了些,但是康熙也曉得,他在差事上向來盡心盡責,不曾有絲毫懈怠輕忽之處。不管是戶部福建司任郎中,還是往山東任道台,曹顒在職守上都當得上「勤勉」二字。
想起剛剛看過的麥田,康熙心裡喟嘆不已,這滿朝文武,能像曹顒這般無心權勢、關心百姓死活的有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