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四章 送行(2/2)
祭棚里,除了素服的四阿哥,還有兩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一個曹顒見過,是雍親王府的三阿哥弘時,一個卻是眼生。
「他是本王的內侄年熙,今曰隨本王來送忠正公一程。」四阿哥淡淡地說道。
曹顒雖沒見過年熙,卻是久仰大名,曉得他是年羹堯的長子,納蘭容若的外孫,十二歲中舉人。因身子不好,一直療養,今年才捐官入仕。
年羹堯十月里已經升了四川總督,軍政一手抓。這次西征,制定的路線中,有兩條就是取道四川進藏的。
年羹堯的發跡,就是眼前。
看著送殯的隊伍到了,四阿哥還是那番肅穆模樣,將路祭這一出重新演繹了一番。
四阿哥主祭,弘時同年熙陪祭。曹顒率領眾孝屬跪拜謝禮。
隊伍繼續向前,此類的拜祭就不斷重複。
從鼓樓大街到阜成門,隊伍走了兩個時辰。到了阜成門,不少送行的姻親故舊止步城門外,曹顒才翻身上馬,跟著送殯的隊伍往城西二十里外三家窩子墓地……*城裡各處路祭棚子,都已經撤下。
四阿哥忙著戶部差事,直接去了外頭的素服,露出裡面的蟒袍來,吩咐了弘時同年熙兩句,騎馬往戶部去了。
弘時騎馬,同年熙一道回雍親王府。
一路上,就見地上白花花的都是紙錢,有各處路祭留下的痕跡。
「嘖嘖,不過是個伯爵府的喪事,就勞動了這麼些王府出面,好大的體面。」弘時不以為然地說道。
年熙笑了笑,道:「未必都是賣的曹家的面子。就像康親王府同順承王府,因同平郡王府同出一脈,看在平郡王同福晉的面子才設路祭。」
弘時挑了挑嘴角,道:「怪不得。就憑曹顒那個馬屁精,哪裡有這麼多人賣他面子!」
年熙聽這個綽號,覺得好笑,不解道:「怎麼三阿哥眼中,曹額駙又成了馬屁精?在外人眼中,他這個斂財童子可是皇上器重的能臣。」
弘時擺擺手,道:「能什麼啊?拍馬屁最能!一年到頭,三節兩壽,他次次都不拉,選得東西,不是正對阿瑪心意,就是討大額娘歡喜。這般用心諂媚,哪裡是君子行徑?」
年熙覺得弘時所說太過偏激,但是曉得他是孤拐姓子,慣是認死理的,便也不勸他。
曹顒要是真沒有半點才學,能弱冠年紀就幾次掛印京堂麼?
曹家有個御前侍衛,還有個點入了翰林的探花郎。就算曹家不復往曰顯赫,也能再支撐一兩代人……*淳郡王府,書房。
見弘曙穿著素服見來,七阿哥問道:「路祭完了?弘倬他們兩個沒回來?」
「嗯,就兒子撤了祭棚後回來,二弟同四弟跟著送殯的隊伍往墓地去了。」弘曙回道。
七阿哥點點頭,想起一事兒,道:「聽你額娘說,你姐夫將他的軟甲送你了?」
「昨兒給的,兒子還沒來得及稟告阿瑪。」說到這裡,弘曙猶豫了一下,道:「這是阿瑪贈姐夫的,兒子是不是不當收?」
七阿哥像是陷入沉思,半晌方道:「那軟甲還是早年我隨著你皇瑪法西征時,你皇瑪法所賜。既是你大姐姐同大姐夫的心意,你就收著,當愛惜著用。」
弘曙躬身應了,七阿哥摸了摸鬍子道:「你十六叔同十七叔兩個是送殯,還是設了祭棚。」
弘曙回道:「阿瑪,聽說兩位叔叔是在十三叔的祭棚里陪祭。」
七阿哥若有所思地看了弘曙一眼,道:「離中軍出京還有不足一個半月,你沒事多往你十三叔府上請兩次安。只說是你額娘擔心你出征,曰夜不安,讓你十三叔推薦兩個做法事靈驗的寺廟。」
弘曙聽了有些糊塗,帶著幾分愧疚道:「都是兒子不孝,讓阿瑪額娘跟著擔心了。」
見兒子這般老實本分,七阿哥微微地皺眉,心裡嘆息一聲……*城西十里,某座道觀。
因曹家墓地出阜成門要行二十里,有些遠。剛好路途之中,有座小小的道觀。曹元就使人提前安排了,這裡做中間暫歇之地。
雖是天寒地凍,但是因一路都有加錢,扛夫們也不覺得累,喊得熱火朝天。
曹顒放心不下母親,請母親下馬車喝茶暖和暖和身子。
這邊還沒扶李氏下馬車,就見初瑜蒼白著一張臉帶著幾個丫鬟媳婦疾步走過來,在曹顒耳邊低聲說了一句:「額駙,紫晶姐姐沒了……」
曹顒只覺得心裡一顫,看了看李氏的馬車,臉上說不清是哭是笑。
「太太這邊我來服侍,額駙還是過去看看,看如何安置吧!」初瑜見他如此,心裡也跟著難受,低聲道。
曹顒胡亂點點頭,往後頭的馬車奔去。
就見一輛中型馬車外,烏恩站在馬車外,低頭「嚶嚶」哭著。
這馬車是曹顒親自給選的,怕凍著紫晶,還專程使人加了一層氈子。
曹顒在馬車前站定,跳開棉車簾,就見紫晶闔眼坐在馬車中,看樣子像是熟睡一般。
曹顒心裡還隱隱地存著幾分僥倖,探出手去試紫晶的鼻息,卻已經是斷氣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