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無妄(2/2)
十幾簾炮竹齊響,人雖然不過是嚇得一愣神,但是坐下馬匹哪裡還受得了?立時嘶鳴不已,四下里奔開。
魏黑夾緊馬腹,使勁勒了韁繩;小滿的馬則衝到了前面人群里。前面的那些人,有避閃不及的,被踩了腿腳,亂成一團。
煙霧繚繞中,曹顒連人帶馬卻不曉得跑到哪裡去了。
魏黑只覺得心神俱裂,高呼道:「公子!」
小滿離曹顒最近,被顛下馬來,也顧不得自身,指著左側山道對魏黑道:「爺的馬往那面跑了!」
用足力氣,也沒有勒住驚馬的曹顒,終於曉得什麼叫陰溝裡翻船。
手心火辣辣的,想必是韁繩磨破的,上半身俯在馬背上,雙腿夾緊馬肚子,嘴裡吆喝著,希望讓早些馬停下來。
隱隱地,聽到風中傳來魏黑的呼喊聲,曹顒忍不住回頭張望……*那瘦管事,只是想用鞭炮先嚇唬嚇唬這些人,再帶著人打上一頓,讓他們不敢再幫二爺那邊出頭。誰承想,自己這邊未來得及避開,反而被驚馬踩踏了好幾人,心裡也是惱怒不已,指了愣在一邊的小滿道:「給爺打!狠狠地給爺打!」
魏黑與張義拐了山道追曹顒去了,趙同與另外兩人亦是鬧得渾身狼狽,正是心裡火得不行。見這傢伙還在咋咋呼呼,哪裡還受得住?直接奔了上去,在人群中將那瘦管事拎了,拿刀指了脖頸,喝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為何襲擊我家大人?」
那瘦管事還在得意地指揮下人,待醒過神來,才發現脖頸冰涼,看到對方面色猙獰,他哆嗦不已,嚇得牙齒打顫,壓根就沒聽見趙同的問什麼。
只聽「嘚兒嘚兒」的馬蹄聲起,縣城方向過了幾騎,為首的是兩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一個渾身孝服,一個穿著素色衣裳。
那瘦管事嚇得不行,也不想章程不章程,開口喚道:「二爺,快開救救小的!」話說出口,自己也曉得哪裡不對,睜大眼睛望著,一時說不出聲來。
那穿了孝服的年輕人挑了挑眉毛,望著地上紅彤彤的鞭炮碎屑,又看了眼怒氣騰騰的趙同等人,並不急著開口。
他旁邊那人,望了趙同一眼,甚是意外,還當是自己認錯人;待看到小滿從人群里撕巴出來,渾身狼狽不堪,他不禁變了臉色,忙下了馬背,上前道:「趙爺?」
趙同聞言,回頭一看,卻是熟人,任叔勇與任季勇兩兄弟的長兄,虎威武館的少東任伯勇。因任叔勇兩個在道台府當差,連著虎威武館那邊,都與道台府眾人熟了些。
趙同見任伯勇身邊幾人都面熟,看來是沂州帶來的師傅,便也不跟他磨嘰,直接道:「任大爺,這些歹人襲擊我家大人,大人的馬驚了,魏爺尋去,這小子煩請任大爺先看管!」說著,一個手刀,將那瘦管事砍倒,摔到任伯勇面前。
除了曹顒與追去的兩人中,數趙同年長,雖然心焦如焚,但是他曉得還有事需要料理,便從懷裡掏出道台府典吏的牌子,交給任伯勇,道:「我去尋我家大人,這邊人手不足,任大爺使個人往蒙陰縣衙門走一遭,這些人……」
說到這裡,他冷冷地掃了那已經被這番變故嚇傻的家丁護衛們:「這些人襲擊皇親國戚、朝廷命官,如同謀逆!」說到最後,望向眾人的眼裡已經滿是殺機。
連帶著那位穿孝衣的「二爺」也下了馬背,雖然趙同的話不多,但是他也聽出其中關鍵。這怎麼來了個「大人」,還是任老大識得的?
趙同的馬方才已經直接被宰了,現下衣襟上滿是馬血,也不再廢話,拉了小滿的馬要去尋曹顒。
小滿方才摔下地時,磕了額頭,扭了腳,現下卻顧不上,帶著哭腔對任伯勇道:「任大哥,借小滿一匹馬,我要去尋我家爺!」
任伯勇見他腿腳不便利,頭上還流著血,忙勸下:「小滿兄弟,你別急,曹大人福澤深厚,定沒事的!」好說歹說,終於是勸下了小滿,又將趙同給的牌子交給一個隨從,打發他立時往縣衙去了。
對面那些穿著孝服的家丁隨從,醒過神來,曉得不對,還想用跑,被那「二爺」開口喝住。雖然他們都知道家裡兩位爺不合,但是現下大爺不在,管事又倒在地上,誰曉得是生是死,便也不敢放肆。
卻說魏黑與張義兩個,一口氣追出好幾里,終究看到停在路邊喘粗氣的馬,上頭哪裡還有曹顒的影子?
魏黑與張義皆是心驚不已,耐著恐慌與不安,掉頭沿路尋找,看來曹顒是顛下馬去了。一直到遇到後邊追來的趙同等人,卻仍是未尋到半點影子。
幾個人懸著心,生怕哪裡看漏,又往驚馬的方向尋去,高聲呼喚著,「公子」、「大爺」地叫個不停。
在大家幾近絕望之時,就聽路邊下坡處樹林邊傳來微弱的回應聲。眾人齊齊望去,看到人影晃動,驚喜不已,忙衝過去查看。
那頭上頂著稻草,手裡拄著枯枝,臉上被劃了幾個血口子的,不是曹顒,還是哪個?
他靠在樹上,遠遠地看見魏黑等人過來,臉上神情一緩,不由帶了笑意,忍不住說了句粗話:「媽的,真是笑話……」話音未落,卻已是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暈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