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廟會兒(1/2)
有人修廟,就有人燒香,有人燒香,自然就來鬼。
所以,
廟會上,
經常會發生些妖妖道道、難以言說的事兒。
但這,都是老黃曆了。
現在,廟會成了廟事,百貨交易成了主流,鄉里人、縣裡人,雜耍、賣藝、遊玩、求神問卜、討價還價、熱熱鬧鬧。
人一多,鬼就不敢現身了。
斗笠男站在危橋前,怔了怔。
什麼是危橋?
就是三截朽木垂在水面上,十根鏈鎖斷了五根,搖搖晃晃,看著就玄乎。
遠處,燈火通明,昏暗的夜色,並沒有影響到人的鬧騰。
斗笠男蹲下,放下長布袋,繫緊了草鞋鞋帶,身子一起便是一竄,既像身子裹了風,又像腳上上了環。
也走,
也不飛,
但就是個身輕如燕、重恆可越、陷阪可蹬。
武行的規矩,逢人便現三分彩。
沒人喝彩,
只有水底鬼影抱怨。
「溜的太快了。」
……
雜耍嘛,雜,就是品種多,耍,耍人玩,要驚,要險。
半昏的天空,遮不住看官的熱情。
「好!」「精彩!」「再走一個!」
立竿百仞,建幟於顛,一人盤空拔幟,如猿猱上樹,謂之『高杆索上』。
長繩兩端高繫於梁,兩人各從一端交相走過,腳下繩兒細如線,謂之『走索』。
走著、顫著,上身一擺一搖,不時大幅度的一倒,在眾人驚嘩之中,硬生生搬正過來,人越多,喊聲越多,腎上腺素一激,賞錢就丟下了。
這叫非理性消費。
關鍵是熱鬧!
身穿黑馬褂,提著茶壺的中年人,濃眉大眼,不做抬頭黨,反倒是對眼前把戲很感興趣。
兩人,一人提著口殺豬刀,往肉上一剁,連骨帶肉一起劈開,往桌面上一剁,『啪』,木屑紛飛,拇指大的缺口。
往人肚皮上一剁,再砍,再刺。
『噗』『噗』『噗』
刀摧腹皤,沒動靜!
耍把戲的把刀柄遞了過去,讓看官們耍耍,大多數人嚇的搖頭擺手。
這畢竟是重口味把戲,看的人少,走的人多,中年人站著不走,就很顯眼。
耍把戲的把刀柄遞了過去。
馬褂男搖頭,抿了口茶:「武行的把戲給你們偷學了,我要弄刀子,你們都得死。」
語罷,搖頭晃腦,樂呵呵的走了。
另一個耍把戲的抓住同伴,謹慎的搖了搖頭。
一個弄字,道盡了機巧。
……
王湯圓是個快活的人,他做的湯圓廟會第一,糯米糰子、白糖雞油餡子、豬油紅豆沙,鹹甜兼顧,老少兼宜。
他信神,積陰德,不算帳,錢多錢少從不計較,就算沒錢,大抵也只笑呵呵的叫上一聲,『算我老王請你的』。
用他的話,幫人便是積陰德,來世必修善果。
所以吃他湯圓的食客,能從廟市里排到廟市外,足足三條街的路程。
一張空了的桌子,
中年人放下茶壺,坐了過來。
斗笠男從隊伍前頭走出,坐在另一邊。
李達將麵湯喝光,準備吃第二碗。
「小哥兒,還是芝麻餡的?」
「甜黨才是正統,咸黨都是奸臣,」李達認真的道。
王湯圓笑呵呵的,他是攤主,是君主立憲制的國君,手腕高超,調和陰陽,黨派爭鬥,他從不參與。
當然,也可能沒聽懂。
馬褂男要了碗甜的,斗笠男要了碗鹹的。
李達看了眼馬褂男,眼中多了一份好感。
馬褂男看到李達包袱下壓著的長條物,又看了斗笠男背上的長布袋,笑呵呵的開了口。
「一南一北兩宗佛,峨眉新系道人家,新老爺,臂王爺,敢打敢殺硬馬爺,不如皇家洪老爺。」
他頓了頓,道:「北佛。」
斗笠男將筷子放入湯中攪了攪,「南佛。」
兩人看向李達。
李達一愣,琢磨了下,這莫非是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之類的江湖雅號。
輸人不輸陣,
外行必須裝內行。
獨孤求敗
東方不敗
這不行,
會被打死的!
李達覺的做人不能太高調,乾咳一聲,拱了拱手:「萬里獨行。」
斗笠男低下頭,專注吃湯圓。
馬褂男笑了笑,「誤會了。」
李達尷尬了。
不是這回事嗎?
湯圓很香,像是福娃娃的肚皮,一隻只浮在湯上,大小、厚薄、甜度,完美。
咬開來的香味,像是女人親在嘴上。
捏湯圓的本事,人家三代祖傳的手藝。
越是簡單的食材,就越考驗手藝人的本事。
也就是王湯圓沒生在網絡時代,不然繼壽司之神、漢堡之王、天婦羅之神後。
湯圓之帝!
一股咸香味從斗笠男的碗裡傳來,
像是夏娃的誘惑。
李達露出嘲諷的笑容,
呵,
咸黨,
異端!
「喂,前面的,搞快點,都吃多少碗了,」隊伍里有人鼓譟。
這卻不是指李達,在王湯圓這裡吃湯圓,三碗是保底。
這人指的是對面幾桌,默不作聲,埋頭苦吃,已經吃了八碗的食客們。
王湯圓捏的湯圓料足餡大,一隻僅比拳頭小一圈,一碗八個,就算再能吃,三碗也能撐到喉嚨。
吃了八碗,
餓死鬼投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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