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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脫運又交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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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眼睛一亮,將啃了一半的麵餅擲於案上的陶盆內,對楊氏說道:「是韋兄的聲音。」

想不到韋濟竟連夜登門拜訪,杜甫心頭不禁湧起了一陣歉意,此前竟是錯怪了韋濟。

楊氏見丈夫展顏而笑,心中也釋然不少,也許他今日沒有多少身心之苦,也未可知呢。

杜甫出門相迎,外面叩門之人果然是韋濟。

「子美兄這處宅院好生難尋,總算沒摸錯了門。」

剛一見面韋濟便熱絡非常,大門是幾片木板釘在一起的,縫隙很大,隔著門兩人已經能夠互相對視。

杜甫爽朗一笑,手下加快速度將大門打開。

「想不到韋兄連夜來訪,家裡還甚都沒有準備,快請進來。」

韋濟閃在一旁,又一揮手,立即便有奴僕牽著馬車出現在破敗的大門前。往後看去,竟有大車數量,馱馬數匹。杜甫愕然,弄不清楚韋濟此舉究竟意欲何為。他的故交好友雖然每每慷慨解囊相贈,但終究是十金百貫這等數目,像眼下這等陣仗卻是見所未見。

「韋兄這是?」

「小弟雖然知道子美近況不佳,卻對實情不甚了了,今日一見之下才得知子美兄竟困頓若此,來得晚了,萬望勿怪。」

韋濟言辭間極是誠懇,使得杜甫不禁大為動容,世人從來都是錦上添花的多,似這等雪中送炭的卻鳳毛麟角。

誠然,杜甫在一閃念間也曾懷疑過韋濟的動機,但他又立刻瞭然,自己一無靠山,二無地位,可謂一窮二白,一無所有,韋濟能從自己這裡巴結到什麼?畢竟白日間在平康坊韋府受到了韋濟家奴的奚落,心中也不免還有些芥蒂。

可是,杜甫見到韋濟如此的自我剖白,又驟而大為汗顏,人家以真心相待,如何自己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實在是對不住韋濟的一片盛情。

火把光芒閃爍,杜甫的臉上顏色數度變換,都被忽明忽暗的光影所遮蔽。

「這都是一應生活用具,值不得幾個錢,只是一併拾掇來,省卻了子美兄的麻煩。」

杜甫暗嘆,還是韋濟想的周道。

這時,楊氏也出門迎了上來,責怪杜甫只讓客人在外間干站著,不讓進屋中。

杜甫這才一拍額頭,恍然賠罪。

「還是夫人想的周道。」

於是,夫妻二人便引著韋濟進了堂屋。只是進入堂屋之後,韋濟即便有了心理準備,卻也眉頭大皺。

但見屋中一點如豆油燈忽明忽滅,四面牆壁黑漆漆的仿佛多年未曾清理過一般,口鼻間還若隱若無的充斥著霉爛潮濕的氣息,中間案頭還擺放著一支陶盆,裡面還有一張啃了一半的餅子。他知道杜甫的境況不是很好,但也想不到竟落得這般田地。不過,他又想起杜甫的小兒子去歲在天水凍餓而死。與之相比較,即便現在困頓若此,也比之前要好上了許多,至少還有餅子吃。

再看身旁的杜甫,今年才剛過了不惑,竟已經生了老態。想起二十年前的杜子美,風流倜儻,意氣風發,誓游遍名山大川再入仕為官,豈料歲月蹉跎,實在讓人唏噓不已。

杜甫又吩咐楊氏去買茶,韋濟卻笑著說道:「子美兄勿要難為嫂嫂,黑燈瞎火的上何處去買茶?此處山水環繞,別具雅致,不如燒一壺泉水,倒比茶水珍貴的多了。」

其實,在韋濟帶來的一應生活物什中便有茶磚,但他卻隻字不提一句。

杜甫老臉一紅,坦誠說道:「杜甫現在困頓若此,日日為衣食憂心竭慮,就算身邊山清水秀,落在眼裡也都味同嚼蠟,實在是暴殄天物呢!」

說罷,兩人相視而笑。此時,楊氏也端上了銅壺,裡面是滾沸的山泉水,分別將案頭的兩隻粗陶碗倒滿。

杜甫端起陶碗,吹了吹裊裊的水汽,視線也隨之模糊了。終有報國之志,事到如今,也被生活摧折的只能終日圍著柴米油鹽打轉,是可悲還是可笑呢?

「子美兄現在是衛率府參軍,平日裡都有甚公事?」

說實話,韋濟有此一問有些突兀,但杜甫並不在意,只如實答道:「看守庫房,掌管鑰匙,實在清閒的很,每日裡恨不得抓幾個人來閒聊。」

韋濟嗯了一聲,便不再接茬說下去,似乎心有所想。

杜甫看了看韋濟,知道他現在也是仕途不順,去歲得罪了楊國忠,便被尋了個由頭降職侯用,到現在還沒有什麼眉目。

他看起來比自己近況要好一些,實在是因為家底殷實而已,實際上他過的便未必如意。

然則像他們這種人聚在一起,談論的最多的就是做官,現在讓兩個都不如意的人談論做官,實在是有煞風景。

韋濟卻忽然道:「時運自有時,說不定過得幾日,你我兄弟的霉運便到頭了。」

這句話聽在杜甫的耳朵里,感覺自然像是玩笑,甚至還有幾分自憐自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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