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反助楊相公(1/2)
好在秦晉事先想的還算周到,讓府中的侍婢前來幫忙,但眼看著天色漸晚,終究是只能解燃眉之急。無奈之下,他只能找到王壽商量此事。
王壽展顏一笑,「此事容易,京兆府中有官奴,遣一些婢女來暫且照看便是!」
也是這個時代有司各負其職,是秦晉不夠了解實際情況,他輕出了一口氣。
「照看她們三兩日也無妨,只是很多人家為了聲譽,抵死不肯承認,也不來接人,又讓她們到何處去安身?」
這倒是讓王壽甚為驚訝,想不到一個殺伐決斷的將軍居然也會為這些可憐人的命運而擔憂,然則,世事便是這般殘酷,無論你能接受與否,他都會不期而至,一頭就撞上來。
正如大唐眼下面臨的災難,安祿山一夕造反,半壁河山陷於戰火之中,他們又有什麼辦法呢?好在,朝廷已經穩住了局面,現在只看哥舒老相公的用兵效果了。
「能怎麼辦?只得讓她們自謀生路,由馮家負責賠償,給與一定的金銀賠償,以供日後支用。」
秦晉點點頭,王壽的法子還是很靠譜的,如果這些可憐女子的家人實在不肯認領,也只能從馮昂的家產中撥出一些來,供她們日後生活所需了。
王壽的眼睛裡到現在還閃爍著異樣的神彩,說實話,他也沒想到,昨夜的賭注居然下對了,現在想來雖然還是後怕不已,但想到這一樁大案能在自己的手上得以告破,也對得住京兆尹為官一任,往後說出去也可以挺直了腰杆,說自家不畏權貴。
然則,一想到不畏權貴之說,王壽的目光里又增添了幾分隱憂,畢竟馮昂是高力士的侄子,又聽說此子是馮家這一代唯一的男丁血脈,想必高力士也對馮昂極是看重疼愛,未必就會甘心看著他被以死罪論處。
如果依著王壽的性子,就算判馮昂車裂、腰斬這等酷刑也不為過,只是出於高力士那方面的因素考慮,也許能以斬監候定罪就算難得了。
秦晉不清楚王壽心裡轉的想法,他現在還沒來得及考慮得那麼遠,別院中的發掘還在繼續,屍體的數目還在上升,據馮府中的奴僕初步招認,很多女子都是被虐待致死,甚至有些性子太過剛烈,不堪受辱自盡而亡的也大有人在。
不過,有一點卻另秦晉嘖嘖稱奇,馮昂雖然行行事乖戾殘暴,但對府中的奴僕似乎並不算壞,然而這也沒有甚用,到了關鍵時刻,這些受了恩惠的奴僕還是毫不猶豫的將他出賣了。
「王使君,不知京兆府可有官屬的宅院,撥出一兩座,暫且安置她們……」
以秦晉的想法,這些可憐的女子不宜住在讓她們經歷噩夢的地方,如果讓能夠遠離這裡,似乎更有助於創傷的平復。
而他的這句話也差點讓王壽的眼珠子掉了一地,王壽有點難以置信的看著秦晉,這等設身處地的想法,便是用在自家人的身上,也不過如此了。
「中郎將的建議,只怕難以實現,且不說京兆府沒有合適的宅院,就是有,王某也不敢私自拿出來給她們住啊。否則將來誰還肯住這些沾染過晦氣的宅子?後一任的京兆尹還不得追著王某的屁股後面要債?」
王壽的話讓秦晉心中一陣惻然,看來世人看待這些可憐女人的眼光當與王壽無異。這些倖存下來的人不但將要面臨世人的歧視,還要忍受被家人拋棄的苦楚,若如此還不如一死乾脆。
但就算死了,化作與那院子裡數十具白骨一般的無名屍骸,就能好到哪裡去嗎?
很顯然,儘管她們是受害者,卻一樣要與行兇作惡者的馮昂一般,不公的承受懲罰與鞭笞。
「天子已經下敕徹查到底,王使君打算如何處置馮昂?」
秦晉雖是詢問,卻在強烈的表達著他的看法,那就是絕不能輕饒馮昂其人,否則看看院中累累的白骨,與那些無助的柔弱目光,又讓人如何能安枕入睡?
王壽乾咳了一聲:「這個,自然不能輕饒了他。有天子敕令在,某又有何懼?」
說實話,王壽昨夜的表現的確大大出乎秦晉的意料,一個原本懦弱膽小的官員,忽然就不管不顧的與之同來,以京兆府的名義對馮昂實施了抓捕,並親自入宮面君陳明案情......
秦晉相信,王壽不會虎頭蛇尾的。他現在只在擔心,興慶宮中的大唐天子李隆基,又會有一些令人齒冷的想法在醞釀之中。
事實上,秦晉猜的沒錯,此時的李隆基已經後悔了那道語氣鮮明的敕令,如果現在讓如此駭人聽聞的慘案徹底大白於天下,那麼謠言也危機也許就會在一夜之間在長安城內掀起一場難以預料的風暴。
下午,神武軍中郎將秦晉也送來了他的奏報。其中提及馮昂別院中挖出女子屍體數十具,而且到此刻尚在挖掘之中,具體數字還有待確認。
一座別院裡挖出了數十具屍骸,而且還不是最終的數字,這讓李隆基倒吸了一口冷氣,事實中的情況遠比早上王壽送來的消息更讓他震撼,同時也產生了更加不好的預感。
拋開聲淚俱下的高力士,單就是為了大局著想出發,這樁駭人聽聞的慘案也不宜大肆張揚,甚至連公開都應謹慎對待。對於朝廷而言,現在還有什麼比穩定更加重要的?
此時的長安表面上看風平浪靜,實際上,位於東都洛陽的安祿山早在開春時就已經蠢蠢欲動,一場大戰勢必在所難免,這種時候,絕不能再讓朝廷上再有任何風吹草動。
二李隆基近幾個月以來平衡朝局,也可謂是操碎了心。為了大局穩定,他甚至一改殺掉高仙芝的初衷,並拜其為相,為了堵住眾人之口,又不得不將時局糜爛的責任算在楊國忠的頭上,罷了楊國忠的相位。
但是,偏偏楊國忠又不爭氣,為使他復起,擺出一手的好棋,竟又被輸個乾乾淨淨。直到現在李隆基還在頭疼,從何處再為他找一個復起的台階。
胡亂想了半晌,一個主意驟然在李隆基的腦中升騰而起。
何不讓楊國忠負責此案?如此他便可以名正言順的結束閉門養病,至於案件最後查辦的如何,以李隆基的想法,自然是對局面的安定,影響越小越好。
當晚,京兆尹又接到了天子敕書,令其將所有涉案的文書、證人、以及物證悉數交給楊國忠。現下此案已經正式由楊國忠受命處理!
接到敕書,王壽頓時又傻了眼,天子究竟意欲何為?是信不過自己,還是另有隱情?他百思不得其解,心中惶惑忐忑,便向秦晉討個主意。
秦晉得知此事後,只思忖了一陣,便已經明白了李隆基的想法。
事情也果如自己所料,李隆基出於長安民間的穩定考慮,已經有意淡化此案,而讓楊國忠出面處置,不過是給了他一個結束閉門養病的藉口而已。
此等猜測自然是不能隨意說出口的,他只能安慰著王壽,讓他不要多想,天子這麼做,應該是另有深意。或許他們應該在楊國忠正式接手此案之前做點什麼。
秦晉的提議立刻就將王壽嚇出了一身的冷汗,慌忙擺手阻止著他。
「中郎將萬萬不可魯莽行事,有現在的結果已經托天之福,若是再鬧騰出別的么蛾子,不知要被天子如何怪罪呢!」
對於李隆基此時的心思,秦晉自問已經看得很是透徹,他所要的無非就是朝廷大局。誠然,這種想法沒有錯,但那些因此而毀了一生的數十個乃至上百個女人又該找誰訴苦去?
秦晉不知道自己的心緒為什麼會如此激動,也許是原本的秦晉在潛意識裡還對他有著潛移默化的影響,某些特定的人和事便會讓他格外的在意,就比如面對此情此情時,他一貫的冷靜與理智便都已經不再起作用。
至少,秦晉認為,將案情大白於天下,未必會使大局動搖,只要相關的工作進行的及時而到位,這些都不是問題。問題反而在於,朝廷愈要遮掩,謠言便越加會滿天飛,傳的滿城風雨。
試問,整整一天,務本坊內鬧出的動靜不算小,還有屍體的臭味,隨著西南風能吹出去數里,瞞,又能瞞得住?
掌燈時分,秦晉來到了秦府的正院。由於京兆府無法另行提供宅院,那些尚未被家人領回的女子們便只能被集中於此。
簡單的巡視了一圈後,忽有一名官婢低著頭從後院出來。
「你過來!」
秦晉喚住了她。那名婢女顯然沒注意到黑暗中還站著人,登時被嚇了一跳,厲聲尖叫了起來。
畢竟隔壁傳出陣陣腐屍臭氣,即便官府沒明說,任誰也猜測得到答案,反應如此之大便也不奇怪了。
「叫甚叫,此乃神武軍中郎將!」
一名隨從呵斥那受驚的官婢。也是秦晉的疏忽,由於天色剛剛黑下來,還不及令隨從以燈籠火把引路。
那官婢卻將信將疑的問道:「你,你們是人是鬼?」
秦晉哈哈笑道,「自然是人,你不必害怕!」
為了打消女官婢的疑慮,秦晉特地令人點起了火把,火光登時便將整個庭院照的通亮。
「現在你相信了吧?」
官婢這才拍著起伏的胸脯,「嚇死了……」可隨即她又像記起了什麼一般,僵在當場,指著秦晉問道:「你,你是神武軍中郎將?」
秦晉點點頭,那官婢頓時便慌了手腳,忙行禮請罪。
「原是某驚嚇你在先,你又何罪之有,快起來吧。」
秦晉喚住官婢是想問一問安頓在後院的女人們情緒如何。而這官婢似乎性子頗為外向,害怕的情緒一過,又變得伶俐起來。
「那些娘子們怕的不行,看言行應該都出自大家,只可憐……」
官婢們都不笨,儘管官府沒交代其中的情由,但誰又猜不出其中的奧秘呢?不過,當她意識到眼前的和善之人是禁軍的中郎將時,才反應過來自己失言了,本該是問什麼答什麼才對,說得多了沒準要闖大禍的。
秦晉卻笑道:「知道的還不少。某來問你,假如你也是其中的一位,希望謀如何安置?」與此同時,又指了指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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