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演武為角力(1/2)
陳玄禮被氣的鬚髮皆張,渾身止不住的顫抖,他在天子身邊得寵多年,舉凡官員哪個對他不是恭恭敬敬,像今日這般拐彎抹角的羞辱卻還是頭一遭。一時之間處境判若雲泥,便很難接受這種心理上的落差。
「都別動,按照演武的規定,你們現在都是神武軍的俘虜,等到演武結束,自然便會放你們走。」說著,盧杞特地頓了一頓,目光掃視全場,陡而厲聲說道:「如果誰敢擅動,莫怪盧某辣手無情!」
剛剛還一副和善口吻,臉上也掛著善意的笑容,孰料瞬息之間盧杞便徹底翻臉。
幾個不長眼的倒霉蛋正好撞了上來。
「這廝好生無理,難道不知道面前的是龍武大將軍嗎?」
「這幾個傢伙違犯軍令,捆了!」
神武軍向來注重令行禁止,盧杞話音未落,便當即有十數名禁軍沖了上去,將那幾個不服氣的倒霉蛋按翻在地,用拇指粗細的麻繩捆了個結結實實。
「混帳,我乃世襲雲騎尉……嗚嗚……嗚……」
一名被捆了的倒霉蛋不服氣還想理論,神武軍士卒卻手快的很,不知從何處弄出了一片破布,團了兩團就塞入那人口中。
「還有誰?站出來!」
盧杞又冷眼掃向了癱軟在地上如一攤爛泥的龍武軍新軍。但見他目光所及之處,龍武軍眾人無不退卻低頭,哪裡還敢再與這不講理的小霸王牽扯。
可憐陳玄禮堂堂龍武大將軍竟在個乳臭未乾的後生晚輩面前丟盡了顏面。
「二郎,放了他們吧,有我在他們斷不會再違背軍令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就連手握兵馬大權的大將軍,一旦無法掌控局面,面臨如此情境,也忍不住說起了軟話。
盧杞本不想如此咄咄逼人,但楊國忠與陳玄禮狼狽為奸,共同擠兌神武軍與中郎將,這就是他所不能容忍的了。如果換做是裴敬在此,他定然以禮相待,可盧杞不同,這是個恩怨分明又睚眥必報的人。
再加上他本就出身世家大族,對權貴並無寒門出身的官員那般敬畏與巴結。陳玄禮的所作所為觸犯了神武軍的利益,又怎麼可能給他好臉色呢?
如果此時朕是兩軍交鋒,面對被俘的敵軍主將,只怕還會更過分十倍百倍!
「既然陳大將軍求情,下走敢不從命。」又抬手一指地上捆成粽子一般的雲騎尉,「鬆綁,把這廝放了!」
幾名禁軍二話不說,又三下五除二將那雲騎尉身上的綁繩送了。
那名雲騎尉又見龍武大將軍陳玄禮都在盧杞的面前服了軟,哪裡還敢繼續出言責難,一低頭便躲入了人群之中。
這時,又有神武軍士卒將陳玄禮的帥旗扯了下來,送到盧杞面前。
「校尉,帥旗到手,是否向中郎將傳訊?」
盧杞抬眼望了望一片塵土飛揚的北方,秦晉所領的中軍還在與高仙芝的部眾一前一後的較力。只是雙方距離甚遠,再想以旗語溝通訊息卻已經不能。
「暫且不必,看好帥旗與陳大將軍,堅持到日落咱們就穩贏了!」
盧杞又望向了西面,裴敬與他最後通訊聯絡之時,便是往西面去了,也不知道他現在的情況如何了。
就在盧杞擔心袍澤的同時,裴敬也與他一般的幸運,竟也收到了一份大禮。
戰場上到處都是亂兵,在失去了約束之後,這些人便有如散沙一般,三五一隊,八九一群,裴敬率領前軍便在這紛紛亂軍之間穿插自如,間或還逮住幾個旅率校尉模樣的人詢問一下對方的官職姓名。
也就是在這個當口,裴敬居然得到了一個令他怦然心動的消息。
「別,別抓俺,俺知道楊相公在哪,將軍去捉楊相公……」
裴敬雙目放光,哈哈大笑。
「說,楊國忠在哪?」
「楊相公一早就命人收了帥旗,又換上普通士卒衣甲」被捉之人又伸手指向了西南方數百步開外的一群亂兵,「看那群人,都是楊相公的親隨,楊相公便躲在那裡!」
裴敬心中暗笑,想來也是楊國忠因為大軍潰散,沒臉立時就逃回去,又怕在戰場上不安全,才有如此令人恥笑的行徑。
「當真?若有半分虛言,軍法從事!」
「俺是楊相公麾下的旅率,所以才知道底細,俺絕無半分假話,也絕不敢欺騙將軍啊…….」那人頓時就被嚇得雙膝跪地,一面求饒,一面解釋。
裴敬也再懶得和此人糾纏,帶著人風捲殘雲一般沖了過去。
那一群亂兵很顯然沒想到神武軍竟然直衝他們而來,立時便都慌了手腳,打算抵抗卻奈何原本發下充作武器的木桿早就在逃命之初丟掉了,赤手空拳的又如何與對方一戰?
「投降不殺!投降不殺!」
神武軍千人同聲,為這些人指了一條明路,但見亂兵紛紛跪在地上表示投降。
連裴敬都感到無比震驚,就算楊國忠其人再無能,唐軍也不該全部如此膽小無能吧?竟然連殊死一戰的勇氣和決心都沒有,難道大唐就指望著這些人出關平亂,克復東都?
震驚之餘,裴敬更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同時也深刻理解了中郎將總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的因由。他亦曾在私下裡暗笑秦晉杞人憂天,大唐已經立國百年,唐軍更是橫掃大江南北。就算讓安賊逆胡在山東折騰的天翻地覆,只要時日一長,天下兵馬都雲集過來,朝廷還是能夠一舉平定叛亂的。
可現在的情形卻又讓他不得不改變了這種認知。
試問一支只知道跪在地上求饒的唐軍,又怎麼能夠和那些來自燕遼大山中的胡虜鐵騎相抗衡?
徹骨的寒意使他陡然間便打了個冷顫。
「楊國忠何在?只抓首惡,不問脅從!」
一句話立時便使這些軟腳雞像捉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
「楊相公在這裡!」
「他就是楊國忠!」
所有人不約而同指向了一個人,一個穿著撲通士卒衣甲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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