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陰差陽錯也(2/2)
小黃門也是手中捧著個燙手的山芋,若不立時將手中的軍報上呈,萬一被真有大軍情,就因為這片刻功夫耽擱了,又上哪說理去?他只恨這軍報在宮中各門禁間轉了幾道手,到了自家手上,竟然是喜是憂都不得而知。
再看整個便殿外竟只有這面目可憎的內侍一人,小黃門就算想甩給旁人也是不能,思來想去只好硬著頭皮推開了便殿的大門,想著進去以後總能尋到其它內侍,但進去以後心驚膽戰的走了幾步才發現,便殿內竟也是空無一人。
一個蒼老的聲音自帷幔中透出來。
「何事?」
小黃門識得,是天子的聲音。
「回稟聖人,是,是潼關外,外的軍報。」
見到天子之後,他激動的連說話都在不由自主的發抖。
「拿來!」
天子的聲音有些乾澀還有幾分不耐煩,也許是在睡夢中被吵醒的緣故。小黃門愣怔怔想著,卻聽蒼老的聲音又道:「還磨蹭甚呢?」
很明顯,天子已經有些慍怒,從來還沒有人敢等到他再次催促還傻愣愣的不知所措。
小黃門這才如夢方醒,也顧不得其它,便三步並作兩步用接近於小跑的速度來到帷帳外,哆哆嗦嗦的將手中之物捧了進去。
如果按照內侍慣常的做法,他此時應該尊天子之命,將手中滿是塵土的油布包打開,然後在將裡面的一應物什呈遞到天子面前。然而,小黃門哪裡知道這些,只哆哆嗦嗦的將油布包遞了進去。
天子李隆基也是心憂關外局勢,來不及理會內侍的舉止失常,三兩下將油布包封口撕開,很快便從中拿出了一封帛書來。
才看了幾眼,李隆基陡得從榻上站了起來,一把撩開帳幔,赤著腳披頭散髮大踏步走了出來,對著空曠的便殿大笑了三聲。
天子這等怪異舉止將那小黃門看的傻了,心下忐忑的想著,莫非又是大慘敗,聖人受了刺激精神失常?但很快他就心虛而又驚駭的低下了頭,因為天子竟驟然轉過身來,乾癟的眼皮下一雙如炬眸子投出了兩道犀利的目光。
「朕如何沒見過你,姓甚名誰?」
小黃門跪了下來,誠惶誠恐答道:「奴,奴婢,張,張輔臣。」
天子似乎心情甚好,竟贊了一句。
「輔臣?好名,今後你就跟在朕之左右吧。」
天子不管這內侍因何面生,但迷信於天大的喜訊,與此人獨特的名字,都是上蒼的安排,於是便將他留在了身邊。
「奴婢,奴婢……」
小黃門激動的難以自制,竟嗚咽哭泣起來,天子也不以為忤,反而笑道:「打了勝仗,哭甚?去傳旨,速命宰相們入宮。」
很快,大勝仗的消息就以便殿為中心傳了出去,而那位便殿當值的內侍宦官則後悔的恨不得一頭撞死在牆上。說到底他也不過是個在便殿當值的宦官,聽說那小黃門違例入殿,不但未遭懲罰,反而大受天子抬舉,便連連拍著大腿,直道自己錯過了這輩子都未必再能遇上的大好機會。
除了後悔以外,那內侍還怕小黃門張輔臣趁機將自己刁難一事,告到聖人駕前,到那時只怕他連在這興慶宮中想有個立錐之地也是不能了,是以惶惑忐忑著,等待著厄運的降臨。
宰相們還沒到,張輔臣伺候著天子將衣衫穿好,又去梳攏披散的斑白頭髮。李隆基心情大好之下,便覺得梳攏頭髮太過麻煩,索性一揚手,將披散的頭髮都捋到肩膀後,然後來到殿內的銅爐前,藉以取暖。
便殿畢竟不是起居寢殿,諾大的殿內燃著了三爐炭火,仍然冷的可以呵氣成霜。天子搓了搓手,腦中也一刻沒停過,開始思考著這次大勝對將來局勢的影響。下午宰相們議論時,都是些悲觀論調,對儘速收復東都持著謹慎的態度,似乎非有一兩年之功不可達成。
然而,以目下這次大勝作為基礎,又有河北道各郡的起兵支持,天子大有豁然開朗之感,仿佛一直瀰漫於天際的陰雲在轉瞬間被清掃的乾乾淨淨。
李隆基還想著另一件事,那就是該如何封賞秦晉,此前他為了表示對哥舒翰的信重,對其所提出的一切意見都不加甄別的一概照准。說實話,如此虧待於人,天子心中對這頗為欣賞的後起之秀是心有愧疚的。現在有了這樁大功,豈非正可舊事重提?也不至於將自家欣賞的人一把推到爛泥漩渦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