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守將欲薰心(2/2)
眼見著王玄禮只點了一千甲士,田建業心中有些狐疑。
「王將軍,這,這千人之數,是不是,難,難以威懾……」
王玄禮哈哈大笑,「請田將軍放心,平亂與打仗一樣,兵貴在精而不在多,對付一群逃卒,千人足以!」
說罷,便領兵出營,直奔潼關關城外。
田建業將信將疑,但還是一催追了上去。
……
部下鬧事,自有秦晉縱容的成分在內,不給這些狗眼看人低的小人一點顏色看看,還真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那旅率被折騰了一陣,此刻已經像小羊羔一樣乖乖的跪在秦晉等人面前,由於被扒的赤身露體,已經凍的渾身發抖。
「拿件衣服,讓他穿上,別把人凍死了!」
鄭顯禮從容下令,折騰一陣也就夠了,他們的目的不是把人弄死。再說,弄死了人,也是徒然為秦晉招惹麻煩。
那旅率穿好衣服,連不迭的磕頭作揖,「多謝將軍不殺之恩,多謝將軍不殺之恩!」
有那麼一刻,他甚至覺得自己要沒命了,落在這些逃卒亂兵手裡,還能有好嗎?然則卻萬想不到,對方看似亂鬨鬨一片,實際上極有分寸,甚至下手都避開了自己身體上要害處。
鄭顯禮虛指秦晉喝問道:「知道面前之人是誰麼?」
旅率老老實實答道:「不知道,敢請問將軍高名上姓?」
「某乃新安縣尉秦晉是也!」秦晉深呼了一口氣,一字一頓的說出了自己最初的官職。所謂弘農郡長史,這等升官卻是鏡花水月一般,都不如區區縣廷小吏來的實在穩當。
「新安縣尉?」旅率小聲嘀咕了一陣,繼而大驚失色,脫口問道:「可,可是在新安斬首萬餘,又在崤山放了大火燒死胡狗無數的秦少府?」
立於秦晉之側契苾賀冷笑三聲。
「此刻知道還不算晚,秦少府生來仁義,不忍傷了爾等,若是落在俺手中,不弄折幾條胳膊腿,如何能解恨?」
旅率知道對方說的不是假話,自然又是一陣千恩萬謝,心裡頭卻是後悔的恨不得一頭撞死在潼關城牆上。
這哪裡是什麼逃卒啊,分明是從陝郡撤下來的百戰之師,虧得剛剛還在他們面前耀武揚威,現在想想都後怕臉紅。如果對方一見面就表露身份,自己又豈能鼓動田建業去奪他們的戰馬?
幸虧秦少府海涵雅量,不與之一般見識,否則就算將其打死在亂軍之中也並非不可能。
「閃開,閃開!」
陡然間陣陣高呼由遠及近。
「對面的兄弟們聽著,俺是兵馬夫元帥高大夫部將,只要爾等放下武器,不再鬧亂子,俺便當做甚都沒發生過,既往不咎。若是執迷不悟,可別怪俺辣手無情!」
這句喊話又使得本已經平靜下來的人們再度群情激奮,他們本以為到了潼關以後便會得到朝廷的歡迎和善待,就算得不到歡迎也不至於刀槍相向,當敵人一般對待。
刀砍在身體上傷口流了血還能癒合,但此舉無疑是一刀刀砍在了所有人的心上肝上,流了血,傷口卻不知何時才能癒合。
鄭顯禮忽然朗聲回應道:「是王玄禮兄弟嗎?俺是鄭顯禮啊!」
王玄禮忽然聽到亂軍中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頓時大為驚訝,定睛細看,只見那人不是曾與之在西域並肩作戰過的鄭顯禮麼?
隨即王玄禮馬上想起,封大夫曾提及將鄭顯禮留在了新安縣尉秦晉的身邊,秦晉所立的種種大功勞只怕都離不開此人,莫非,莫非那赫赫有名的「秦文烈」便在亂軍之中?秦晉諸多傳聞中,生而追加諡號「文烈」這一則於他印象最深,所以下意識想到的便是「秦文烈」
王玄禮腦子轉的飛快,亦或是說,這些所謂的亂兵原本就是「秦文烈」的部眾。他再看向面露心虛之色的田建業,心道此人名聲一向不好,除了勒索錢財便是鑽營巴結,朝廷怎麼讓這種人做了潼關守將?
想到這裡,王玄禮已經猜到了七八分,一定是這廝趁機勒索財物,一腳踢到了鐵板上,惹了眾怒。一時間他心下瞭然,暗自決定,一旦證實了對方是「秦文烈」的兵,定要教這廝好看。
鄭顯禮與王玄禮是舊相識,兩人見面後分外親近互道短長。眼見如此,秦晉提著的心也就放了下來,一場誤會輕易解除,總算沒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但初到潼關就遭遇了一場風波,使得即將到來的長安之行蒙上了一層不詳的陰雲。如果長安城中官吏都是田建業這副德行,國事還能好了嗎?
秦晉之所以急急趕到潼關,還有更重要的一點,那就是他時時刻刻都在牽掛著高仙芝的安危。大唐天子李隆基早就起了殺心,高仙芝卻還一頭扎回潼關,不是伸長了脖子等著挨宰嗎?
所以,長安之行除了向皇帝陳情,還要為跟隨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保一個前程。
只要救得高仙芝於水火之中,上一世的遺憾在這一世也許就不再發生。
怛羅斯之敗一直是所有憤青心中永遠的遺憾,難道就不能再給高仙芝一次機會,讓他在中原內亂大定之後重返西域,一雪此前戰敗之恥,懲罰那些敢於背叛大唐的葛邏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