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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揮手自茲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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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卒卻抹了把臉,嚎啕大哭,「參軍,秦少府他,他……」此時,天子雖已下詔右遷秦晉為弘農郡長史,不過當初在新安的那些老卒卻還是習慣性的稱之為少府。

陳千里心中猛然一顫,疾聲追問:「如何?秦長史如何了?」

「朝廷剛剛宣示,秦少府他,他戰沒了。」

「甚?再說一遍!」

陳千里只覺聽得不清楚,也是不肯相信,又顫聲追問了一遍。老卒帶著哭腔,便又再重複道:「秦少府在峴山一役,以身殉國了!」

這一回,字字句句聽的真真切切,陳千里的胸口似有驚雷乍起,轟的五內如焚,腳下踉蹌了兩步,若非老卒眼疾手快將其扶住,便險些跌倒在地。

「這,這,這如何可能?」

即便已經信了,他仍猶自空問著,想起新安往事,雖然日短,卻歷歷在目,倏忽間,眼淚如決堤的河水奪眶而出。

「不會有錯,官府張貼的告示,豈能作假?」

一句話直如萬箭攢射,陳千里終是一把推開了老卒,他要親自去看看,秦少府究竟因何而亡。

剛出了驛館大門,卻見一輛雙馬軺車堪堪停在門口,簾幕挑開,下來一名面白無須的宦官。

「足下就是陳參軍?曾在『秦文烈』麾下任事?」

陳千里被問的一愣,細看面前宦官又不像宣召的架勢,不禁滿腹狐疑。

「甚的,文烈?」

心情激盪之下,他也顧不得禮數,便直指的反問回去。那宦官卻好似不以為忤,好言道:「足下可能還不知,天子已經頒下策文,為秦長史追加諡號『文烈』。」

時人提及逝去之人,以諡號稱呼是極大的尊重,對方如此說,陳千里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悲。秦晉能夠死後殊榮,名垂青史,固然值得一賀。可他寧願回到半個月以前,與子同袍,並肩作戰。

「陳參軍節哀,某也算與秦文烈共生死一場……」說著,那宦官便作態欲泣。

回過神的陳千里這才想到詢問對方職司姓名,便有隨從上前來大聲說道:「此乃監門將軍是也!」

陳千里心中一動,直覺的監門將軍如此熟悉,忽然間便又想到,此前奉天子敕書出潼關,準備去斬殺封常清與高仙芝的那個邊令誠不就是監門將軍嗎?難道面前這位面白無須,眼睛細長的宦官竟是邊令誠?

「請問將軍名諱可是上令下誠?」

宦官欣然點頭,「正是邊某。」

陳千里心中更加狐疑,當初在新安時,秦晉曾幾次提及邊令誠其名都是恨恨不已,這廝又是構陷高仙芝和封常清的主謀,他怎麼可能與這種小人共生死呢?

這時,恢復常態的陳千里不知此人來意如何,便隱忍著,將其請入驛館中落座奉茶。

邊令誠端起了茶碗,吹一口冒著騰騰熱氣的茶湯,又深一吸氣,裡面胡椒香料放的很足,然後才大飲了一口。將茶碗放回几案後,他再次把那個重複了一遍又一遍的故事講了出來。

一旁侍立的老卒並不知道那些齷齪內情,被煽的再次落淚涕泣。又聽說這位毫無架子的監門將軍,天子近臣竟是與秦少府一同在屍山血海中殺出來,頓時又對他好感大增。

陳千里也被故事牽的陣陣心悸,但卻因為早有了先入為主的印象,因此對此中內情還是持懷疑態度的。他也不說話,只靜靜的等著,等著邊令誠主動開口,道明來意。

「不知陳參軍可有意調往右監門衛,尚有行軍司馬一職空缺,人選未定。」

右監門衛乃天子十六衛軍之一,比之龍虎軍絲毫不差,行軍司馬在軍中的地位比錄事參軍又高出了不知多少倍,只要陳千里答應,眨眼間便又是官升數級。邊令誠不疾不徐的看著面前頗有幾分拘謹之意的忠厚漢子,他想不出有什麼理由,此人會拒絕。

但偏偏,陳千里卻起身肅然一躬,淡然道:「將軍好意下走愧不敢當,眼看軍中應卯時辰已到,請恕不能奉陪。」說罷,又是一躬,便轉身揚長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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