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胡兒不知禍(2/2)
「安慶緒與那駢婦子好精的謀算,難道以為咱們兄弟看不出來,硤石已經失守,他們借兵不過是為自家洗刷恥辱罷了。」
另一人嘆道:「大夫眼看就要立國稱帝,安慶緒沒準就是太子,將來的皇帝,咱們哪裡得罪的起?」
「鳥!就這幅豬腦熊身的德行,能當咱大燕皇帝?」
兩個人默契的沒有議論崔乾佑,大家都深知以崔乾佑的性格,若非出了意外絕非旬日之間都與澠池毫無音訊聯繫,實則都在心底里有了最壞的打算。
澠池到硤石可朝發夕至,安慶緒與孫孝哲領兵兩萬雄心勃勃直逼硤石。對於此戰勝敗,他有著十足的把握,這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因了從硤石的校尉旅率口中得到的消息。
首先唐軍高仙芝部似乎有北上渡河的動向,因此襲擊硤石的人之可能是偏師一部,人數當不會在一萬人以上。更何況燕軍向來勇武,就算唐軍派十萬眾來,有兩萬甲士在側,又何懼之有?
安慶緒已經打算好了,一旦擊敗占據硤石的唐軍以後,如何懲處這些人,不論大卸八塊還是五馬分屍,總之要讓這些人後悔從娘胎李出來。
繼而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經過一日夜的受凍,鼻涕不斷,幸而沒有發熱,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比起安慶緒的盲目樂觀,孫孝哲則更多的是對時局的分析,從陝郡一直到洛陽,沿途無險可守,唐軍在絕對劣勢下攻城略地本就十分不明智,因此才斷言,突襲硤石不過是一次在戰略上的試探之舉。即使一戰成功,也不會派大軍與燕軍在此處死纏爛打。
直覺告訴孫孝哲,唐軍非但不會在硤石與燕軍硬碰硬,甚至連在陝州都不會,從這裡到陝郡一馬平川,戰鬥力低下的唐軍怎麼能和他們這些久歷戰陣的邊軍相比?
傍晚時分,兩萬大軍進抵硤石近郊,但遙遙望去卻見城頭一片漆黑,團團濃煙盤繞其上久久不絕。孫孝哲當即色變,失聲道:
「不好!」
安慶緒在興奮間不及反應是如何不好,便下意識的問了一句:「甚的不好?」
孫孝哲咬牙切齒道:「唐軍焚城!」
這讓安慶緒想到了新安城,新安城就是唐軍打敗孫孝哲部以後焚城撤軍的,只留下了一片焦土給燕軍。難道硤石也成了這個德行?
大軍開到硤石城下,孫孝哲的猜想果然得到了印證,唐軍一把火燒掉了硤石城,捲走了城中所有的人口和財貨,已經逃的無影無蹤。
面對失而復得的「硤石城」安慶緒大有一拳擊空之感,閃的渾身說不出的難受,這算是大仇得報,一雪前恥了嗎?
不算,當然不算!
進城之後,入眼到處都是殘垣斷壁,甚至有些地方的火還沒有熄滅,孫孝哲與安慶緒立即撤了出來,城中已經不能住人,夜色正逐漸降臨,他們只能於城外安營紮寨了。
經過一夜的鬱悶,安慶緒找來了孫孝哲,宣布他的決定。
「大軍西進,攻擊陝郡,那裡有太原倉,就算難以一戰克城,也要一把火將太原倉給燒了!讓唐軍徹底絕了吃糧的念想!」
孫孝哲不禁暗嘆安慶緒之暴躁,一怒之下就要燒掉太原倉那難以計數的糧食。總所周知,陝郡的太原倉是大唐僅次於洛陽含嘉倉的糧倉,負責京畿道與河東都畿道之間糧食轉運,其糧食儲備大的驚人,不知能養活多少人口,一把火燒了不知要再過多少年才能重新積攢下如許多的糧食。
但這一次,孫孝哲沒有反對,兩軍交戰容不得婦人之仁,燒了糧食餓死唐軍,燕軍就少死人。大軍既出便不能空手而還,總要有些戰績交代才能作罷,否則安慶緒與自己都難在安祿山面前過關。
次日一早,埋鍋造飯後,大軍次第起行。過了硤石以後,孫孝哲用兵便比之從澠池而來時謹慎了許多,畢竟過了硤石就是陝郡腹地,隨時都有可能面臨唐軍的威脅。
豈料一路走出去數十里地竟然連半個唐軍的影子都見不到,並且過了硤石以後距離陝州城越近,空氣中瀰漫的焦糊氣息便越重。
安慶緒於馬上向西南瞭望,但見遠處天際間,一團又一團的濃煙烏雲滾滾壓向地面,驚異莫名的罵道:
「這他娘的是甚氣象?」
孫孝哲略一思忖便想明白了,「應當是崤山大火!」
硤石的幾個校尉旅率曾說過,唐軍在崤山放了一把大火,前幾日煙塵大的站在硤石城頭就能看得到。最初,孫孝哲以為是他們在說謊話,而今看來所言當為不假。
想不到崤山的火勢竟如此之大,如此之駭人。想到此處,孫孝哲心中猛然一動。都說崔乾佑已經旬日未與澠池守軍聯絡,很有可能是被大火困在了山中。然則,大山火燒起來,草木鳥獸盡皆化為焦炭飛灰,更何況肉身之人?
這個想法陡然跳出以後,孫孝哲既心驚又隱隱有幾分興奮。
心驚的是崔乾佑所率數萬大軍很可能已經在這場山火中化為焦炭,興奮的是自己再燕軍中去了一個有力的競爭對手,想必安慶緒也一定樂觀其成的。
此時的安慶緒臉色已經十分難看,隨著大軍的推進,他已經明顯能夠看到遠山處成片的焦黑,那些定然是大火過後留下的焦土。
而越往西去,開闊地越窄,南面便已經是茂密的群山,他開始擔心山火會不會燒到腳下來。
孫孝哲聽了安慶緒的擔憂後不禁哈哈大笑,說安慶緒是在杞人憂天。
「現在是冬季,刮西北風,火借風勢,將往東南而去,如何會燒到咱們腳下?」
安慶緒這才似信非信的點點頭,隨大軍繼續向西,然而心頭還是蒙上了一層難以言說的不祥之感。
「報!」
游騎探馬飛報,陝州城外無唐軍一兵一卒,就連城門都是四敞大開。
這個消息讓安慶緒很吃了一驚,「可沒看錯?城內外究竟有人無人?」
探馬答道:「城外罕有林地,地形一目了然,確實沒有唐軍一兵一卒,只是城內不知深淺,沒敢進去!」
「夯貨孬種!唐軍都把城門打開了,因何還不進去?我現在令你,第一個進城,否則就提著腦袋回來吧!」
安慶緒劈頭蓋臉對那探馬一通叱罵,繼而又下令大軍準備好隨時戰鬥,終究還是對一座四敞大開的城池心有忌憚,畢竟唐軍此前沒少耍弄詭計,萬一這又是一次誘敵之計呢?
孫孝哲也贊同安慶緒的辦法,小心無大錯,先派出小股人馬試探進城,待確認的確沒有唐軍後,再從容進城便是。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便陸續有探馬回報:「城內無伏兵,探馬們甚至已經深入到了城中郡守府!」
安慶緒聞言大喜,「唐軍終是畏懼燕兵虎威,夾著尾巴逃了!」然後又似想起了極重要的事,拍著腦袋問道:「太原倉呢,太原倉可還在?」
「太原倉沒見到,只有城西二里處,好大一片殘垣斷壁!」
安慶緒連連拍大腿直道可惜,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這把火由他來放,那才有復仇的快感。隨即,他又振奮精神一揮手道:
「大軍進城!」
「慢著!」
孫孝哲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唐軍有足夠的時間燒了硤石縣城,裹挾走了百姓,因何在陝州就沒了時間,留下一座完好的空城倉皇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