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狂犬吠監門(1/2)
最初秦晉並不急於趕赴陝郡到高仙芝那裡,但在目睹冰湖數萬唐軍屍體後,他就恨不得生出雙翅來飛過去。自洛陽陷落,唐軍面對安祿山叛軍已經如驚弓之鳥。
陝郡地勢開闊,位於浩浩黃河之南,長安到洛陽的驛道出潼關、弘農郡以後貫穿此地,太原倉設在這裡圖的就是水陸交通發達,方便溝通南北,這在太平盛世自然便利極了,可一旦大戰降臨,叛軍大兵壓境,僅靠那些市井販夫臨時拼湊的唐軍,又能挺住幾日?
現在崔乾佑在崤底一戰殺唐軍數萬人,高仙芝為了保存實力,將有很大可能轉移大軍。大軍既然要走,太原倉里堆積如山的糧食肯定不能留給安祿山叛軍,一把火燒掉就成為了唯一的選擇。
在秦晉熟知的歷史上,高仙芝在面對咄咄逼人的崔乾佑大軍時,的確做了這種選擇,一把火燒掉了唐朝經營近百年的太原倉,退守潼關。這在軍事戰略上肯定無可厚非,可是於朝局人心上的影響,卻會帶來極為惡劣的後果。同時也為李隆基殺掉封高二人,奉上了一個絕佳的藉口。
秦晉就怕高仙芝已經做了這種決定,現在的情況已經與此前大為不同,就算崔乾佑在崤底一戰斬殺了數萬唐軍,可他突施奇兵,孤軍深入弘農郡,峴山糧草被燒後,將面臨斷糧的艱危形勢。只要高仙芝能夠調動大軍,穩住局面,無須與之決戰,僅僅依託崤山將他死死的困在弘農郡,不出七日,叛軍必然會不戰而自潰。
然而,想法是好的,卻奈何信息不對稱。只怕高仙芝並未得知峴山糧草被燒的消息,且以崔乾佑的才智,也必會嚴加封鎖消息。也許只要慢上一步,就有可能步步皆慢。
秦晉頻頻催促胯下戰馬,奈何雪深草密,戰馬經過連續奔跑,早就筋疲力盡,累的不斷打著響鼻。很快,已經陸續有戰馬不堪疲累而倒斃,但他已經顧不得心疼戰馬,什麼都比不上儘快將消息送到高仙芝軍中重要。
「秦長史,咱們歇一歇吧,再如此跑下去,戰馬都要被累死!」
邊令誠曾介紹秦晉以被天子任命為弘農郡長史,所以烏護懷忠便一直以長史相稱。他看著不斷倒斃的戰馬心頭猶如在滴血,胡人多生在戈壁草原,戰馬就是他們的命根子。
「烏護兄弟,再堅持一下,同羅部死了多少戰馬,到時秦某加倍補給你便是!」
天空灰暗陰沉,一直若有若無飄散的清雪,在此時竟陡然轉大,鵝毛大雪也使得能見度下降到極點,這讓秦晉等人在雪地密草間更是寸步難行。
秦晉斷然下令,「往驛道上去!」
大雪雖然使行軍會變得困難,同樣也為身在一片坦途驛道上的騎兵們,提供了天然的掩護和遮蔽,只要里許之外,叛軍游騎就絕難發現他們的形跡。
……
潼水在秦漢時曾是一條大河,自秦嶺發軔而注入湯湯渭水之中,數百年後這條大河逐漸乾涸萎縮,在昔日的河道上僅僅剩下了一片北依黃河,南靠秦嶺的河谷。取代函谷關的潼關,便在這片河谷上聳然而起。
自漢末曹魏時代至今數百年間,潼關關城雖幾度移位,「三秦鎖鑰」的地位卻從未動搖過,時至隋唐,位於渭水平原的長安城成為全國中心,這座關城也當之無愧的成為了天下第一關城。
開元天寶盛世,潼關曾整日敞開關城,供經由此關東去西入的商旅通行。時隔不過三兩月,此時的潼關外已經換了模樣。
寬十數步,深達丈余的深溝橫亘在雄偉的關城前,阻斷了東西道路。於已經修整好的護城深溝之外,民夫們又再挖掘第二道深溝,加強潼關的關防,以抵禦有可能到來的叛軍兵鋒。成群的民夫在監工軍卒的呵斥下,以鐵鎬費力的刨著已經凍成石頭一般堅硬的土地。
「賊乞丐看甚?也想挖溝不成?」
民夫們累的苦不堪言,但仍舊有成百上千道羨慕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畢竟幹了這公家的活計,至少每日能有口飯吃,不至於餓死。許多西進逃難的難民來說,這已經是難得的幸事。而那些體弱老殘的人被篩選淘汰掉後,又不甘心離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其他人一下下輪著鐵鎬,可以換取每日兩三塊冰冷的饃餅。
監工呵斥一名試圖靠近的老丐後退,這種討便宜的人每日見的多了,不給他們一頓鞭子,嘗到疼,總會湊上來搖尾乞憐。
但面前的這位老丐一張口卻讓那監工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某乃監門將軍邊令誠是也!」
「哈哈!你是監門將軍?俺還是楊相公呢!」楊相公指的的是身兼四十餘職的天子寵臣楊國忠,這個老丐是得了失心瘋麼,以為冒充邊將軍就能換口冷饃吃嗎?「快滾,再來聒噪,叫你吃鞭子!」
那老丐後退幾步,卻又不肯放棄,繼續說道:「讓潼關守將田建業出來一見,自然就會證實某的身份!」
監工冷笑兩聲,誰不知道潼關守將是田建業,以為能叫出他的名字就會得到優待?想得倒美!監工失去了耐心,狠狠一鞭子抽了過去,老丐身上污穢殘破的衣服立時就爛了兩條口子,隨即又響起殺豬一樣的慘叫。
然而那老丐並沒有被嚇走,反而撩開了蓬亂打綹的灰色亂發,露出了一張無須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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