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四章:逃命或可生(2/2)
罵了一陣,孫孝哲又覺得坐立不安,便提起了案頭的酒罈,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酒勁上涌,腦子一陣昏沉,如此才好似輕鬆了不少。他就像上癮了一般,又捧起酒罈,猛灌了兩口,才重重的將之頓在案上。
孫孝哲乜斜著眼睛,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部屬,重視嘆了口氣,只這一嘆竟嘆出了眼淚。
「退下吧,好生收拾收拾,吃頓飽飯……」
剩下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但在場的人又有誰不知道呢?幾名部屬神色黯然至極的離開了中軍帳。
僕役端來了一盆熱騰騰的肉食,可孫孝哲才吃了一口就忍不住全數噴了出來。
「混蛋,竟敢連發臭的肉都送了過來!」
如此勃然作色,嚇得那僕役撲通一下跪倒在地。
「大帥饒命,實在不是卑下所願,近來氣溫回升,反覆化凍,軍中肉食大半都,都有了味道,只,只是不曾腐敗,還,還能吃!」
聞言,孫孝哲連聲慘笑,看著盆子裡發臭的熟肉,心中更是悲涼。
「我孫孝哲竟也有今日!」
其實,這幾日他就已經覺得軍營中的味道不同尋常,但長時間住在其中,已經難以分辨其中的區別,直至今日才恍然,這不就是腐爛的氣息嗎?
春天明明是大地回暖,萬物復甦的日子,可隨著這腐爛氣息一日重過一日,他仿佛聽到了喪鐘響起,似乎看到了死期正一步步走向自己。
完了,全完了!所有的抱負都完蛋了!
孫孝哲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種念頭就像老鼠毒蛇一樣,反覆的啃噬著他的心臟和軀體,痛道麻木,痛到想死!
然則,自古艱難唯一死,撫摸著青筋暴起的脖頸,手中橫刀遲疑了許久難以劃下去。
「大帥,你這是要作甚?」
一個聲音剛剛在耳朵邊炸響,他就覺得手腕處一痛,手中的橫刀隨之撒手飛了出去。
這時,孫孝哲才看清楚,來人竟是張通儒。
「大帥萬勿如此,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就算形勢壞到不能再壞,咱們還能輕身而去……」
張通儒口中所謂的輕身離去,無外乎就是逃,孫孝哲清楚的很,但他帶著幾分冷笑的反問道:
「留得青山在?你告訴我,青山在何處,本帥又如何奔青山而去啊……」
酒罈捧起,又是一大口酒灌下,孫孝哲抬手抹了一把醉酒的酒液。
「你還不知道吧,就在剛剛,本帥得到軍報,李嗣業的人馬一連攻克醴泉、涇陽,如果所料不差,他們馬上就會揮師高陵、櫟陽,弄不好還會南下,捲土重來……」
大軍的退路在北方,只有通過朔方才能避開**,返回河北。然而現在唐.軍卻先一步堵住了退路,這不就是要將他們困死嗎?
張通儒傻眼了。
「李嗣業不是兵敗潰散了嗎?如,如何還能連克醴泉、涇陽?」
「說你是蠢貨一點都不冤枉。咱們,咱們被姓秦的給戲耍了,如今士氣已泄,縱然再想做困獸之鬥也是不能了啊!」
越聽越是心涼,張通儒這才恍然,難怪大帥生出了自刎的心思,他們距離絕地竟只有一步之遙。
「不,不,大帥,只要咱們輕身而行,未必便到了絕地,唐.軍又不能封鎖所有山口大路,希望,希望總是有的啊!」
此話不假,任何封鎖都不可能密不透風,但孫孝哲卻從未想過棄軍而逃。
「你是說讓本帥丟下十數萬人,獨自逃命嗎?」
如此就算逃出生天了,活著又與死去有什麼區別?
張通儒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大帥!大帥一個人逃了出去,也比全部死在這裡強啊!」
孫孝哲咬牙道:
「不必多言,若大軍不能脫困,本帥絕不會獨生!」
說著,他又看了一眼張通儒,繼續說道:
「至於你們,不必陪著我在這等死,都逃命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