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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天子最無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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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遷的難點不在於人,而是一州的文書檔案,這些東西涉及人口資料,乃是朝廷稅收之根本。

秦晉之所以要將治所從正平遷往絳縣,就是為了使得軍事重鎮和行政中心合二為一,以避免分兵把守的情況。

正平位於汾水之北,遠離交通要道,秦晉仔細衡量之後,在聞喜和絳縣二者之間最後還是選擇了後者。

文書檔案以及一部分官員佐吏先一步隨秦晉出發,後續則分三次按日起行。三日後,秦晉領著浩浩蕩蕩的車隊抵達了絳縣城。

此地自商州時便是河東重鎮,春秋時曾為晉國都城,只是時過境遷,此時的絳縣早已沒了當年大國都城的半點氣象。

裴敬此時正在聞喜整編新軍,駐守絳縣的乃是八千神武軍前軍精銳,盧杞僅僅帶著兩千人趕赴正平剿滅巨盜。

除了神武軍前軍,皇甫恪率領五千朔方軍也抵達絳縣,即將出任太守,也就沒有理由繼續待在安邑,只不過安邑為河東郡東部門戶,因而他將大部主力仍舊留住於安邑,以防範虎視眈眈的孫孝哲叛軍,本人只帶著五千騎輕兵而來。

自絳州一戰之後,秦晉和皇甫恪還是第一次見面。

皇甫恪領著一干將校親自迎出西門五里,見到浩浩蕩蕩的車隊,不無感慨的笑道:

「一月之前,老夫何曾想過會有如此光景?」

確實,一個月以前,他是叛將皇甫恪,現在卻搖身一變成了唐朝的太守。

秦晉笑道:

「世事本就無常,老將軍何必掛懷,現在將治所遷來絳縣,一切都就近,不論治軍或是治政可都從容多了!」

皇甫恪也跟著大笑,手捋鬍鬚道:

「說實話,老夫不善治政,也從未治過政,在軍中廝殺了半輩子,也只會治軍。今後還要使君提點啊……」

秦晉卻絕不打算插手絳州政務,實際上也沒有經歷插手,接下來他應經在謀劃一盤更大的棋局,又哪有經歷估計這種地方政事呢?

「老將軍以往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現在既受了太守印綬,就要代天子牧一方百姓,莫要謙虛推辭哦!」

兩人虛應了一陣,雖然是騎在馬上,但仍緩步隨著車隊緩緩向絳縣城而且。翻過了一處山坡,皇甫恪立馬駐足,忽而指著前方已經清晰可見的城門。

「老夫昨日登城門樓,發現了《漢封邑》石碑,八百年下來,已然斑駁不堪……」

秦晉心中一動,所謂封邑石碑,那是為本地諸侯刻石宣名的,一個名字從他的腦中閃現了出來。

前漢絳侯周勃的封地不正是絳縣嗎?而皇甫恪提及絳侯周勃一定不是無的放矢,必然意有所指。秦晉扭頭去看皇甫恪,只見這位老將軍的臉上竟罕有的掛著一幅落寞之色。

秦晉不知道皇甫恪此刻心中所想的是什麼,也許是想起了被害慘死的父母妻兒,這種家族慘劇,的的確確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天子從來最是無情,絳侯以定鼎之功恢復漢室,到頭來卻換得漢文帝的百般猜忌,多方折辱。」

秦晉明白了,皇甫恪竟是自傷其身,他對唐朝從未有過一絲叛逆之心,父母妻兒卻遭無端迫害而死,難道天子僅僅放出一句受「奸佞蒙蔽」就可以輕飄飄的推卸責任嗎?

皇甫恪的身份地位雖然遠遠不及絳侯周勃,但總是一片忠心付諸東流。

「何止周勃,其子周亞夫平七國之亂,還不是被景帝誣陷謀反,投入廷尉監獄,最後不堪受辱,自盡慘死!」

不知何故,秦晉也跟著皇甫恪的情緒想起了,絳侯周勃的兒子。

這兩個人都有定鼎漢室的功勞,卻絕無謀逆野心,只是文景兩父子最是冷酷無情,將他們摧折而死。

「秦使君,老夫從前只以為你是個有野心的人,但經此一戰之後,卻發現老夫錯的離譜,難道使君就不怕有朝一日步了他們的後塵嗎?」

這一問,皇甫恪臉上的表情由落寞忽而滲出了徹骨的仇恨,這讓秦晉渾身不由得一凜。

父母妻兒慘死之仇不共戴天,皇甫恪能一直隱忍,這對他而言無異於非人的折磨。

人在經受了悲慘的遭遇之後,自然就容易產生偏狹的想法,就連生性粗豪的皇甫恪也不例外,此刻他臉上的仇恨與憎惡不正是這種流露嗎?

只不過,皇甫恪的反問,難道真的只是他的偏狹想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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