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八章:火燒大明宮(1/2)
天子寢殿內煙霧繚繞,濃烈的檀香掩蓋不住久病臥床的腐臭氣息,曾幾何時這裡的主人是後宮妃嬪們日思夜想的情郎。然則此間早就物是人非,重重帷帳內一個微弱的聲音顫抖著發了出來。
「是,是輔國嗎?」
這正是久病在床的李亨在低聲呼喚,李輔國一時五味雜陳,鼻酸眼熱,他本不是個容易動感情的人,多年的宮禁爭鬥早就練出了一副鐵石心腸,可不知何故聽到了李亨從病榻上發出的低低呼喚,內心竟有如此大的波動。他跪在地上,膝行向前,很快就穿過了重重帷帳,見到李亨那種瘦削灰敗的臉時,幾乎難以辨認這就是曾經力挽狂瀾的大唐天子。
「陛下,老奴來晚了……」
話又說了半句,再也忍不住,哭出了聲來。
李亨試圖從臥榻上起身,但不管怎樣掙扎,他的身子只能像一條瀕死的長蟲無力的扭動著。
「你,你不要哭了,朕,朕還死不了!」
李輔國心中一片黯然,心道,自己哭的又豈是天子有性命之憂?比起死亡,此時的病痛加身,恐怕更使李亨痛苦。只是君臣主僕有別,許多話是不能說出口的。他輕輕的握住了李亨枯樹枝一樣的手,李亨的手冰冷而又僵硬,仿佛那是一隻死人的手。
「老奴有罪,請陛下移駕……」
正在李輔國措辭之時,李亨的情緒陡然變得激動,口齒竟也有些含混不清。
「為甚移駕?皇后呢?太子呢?他們都去了哪裡?」
李亨雖然身體殘廢,但心智已經恢復到與正常人無異,多日不見太子進宮問安,甚至連隔三差五來看上一眼的皇后都不見了聲氣,天生敏感的他早就預感到有大事發生,此時突聞李輔國要自己移駕,心裡又如何不緊張呢?
李輔國本想變個謊話搪塞過去,可惜此時的李亨已經不像剛剛中風時那麼好偏,在不停的追問下,他只得吞吞吐吐的道出實情,從太子被逐到吐蕃人兵臨城下,包括張皇后棄朝廷於不顧帶著族人子弟連夜逃走,一切都說出來。當然,他把自己在驅逐太子一事中的責任都摘的乾乾淨淨,所有的罪惡都栽贓給了無法現身辯駁的張皇后。
事實上,李輔國也並沒有冤枉張氏,那個惡毒的女人恨不得殺了李豫,只是城中許多將領都同情太子的遭遇,或多或少的都在暗中行了一些方便之事,否則他也未必能從容安然的逃離長安。
聽到李豫並沒有死在張氏手中,李亨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在他諸多兒子中,能夠繼承大統又守住社稷的,恐怕也只剩下他了,其餘的要麼是不堪用,要麼就是年齒尚幼,根本沒有資格肩挑重擔。
「好啊,太子安然出了長安就好,輔國,你答應朕,一定要活著尋到太子,輔佐他,輔佐他……」
一口氣沒喘上來,李亨劇烈的咳嗽起來。
李輔國這才急急的勸道:
「陛下,長安城已經無法守住,眼看著就要被吐蕃人攻破,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朕,朕要廢了張氏,草詔,草詔……」
滾燙的淚水從李亨的眼眶裡大顆大顆的滾落,然後又用盡全身的力氣厲聲呼喊著:
「拿朕的劍來,拿朕的劍……」
此時殿內只剩下了一個年邁的宦官,其餘人早就得到了風聲,欲尋機逃出大明宮。那年邁的宦官從箭架上取下了長久不曾出鞘的寶劍。李亨示意李輔國結果此劍,又一臉居然的從有些歪斜的口中重重吐出兩個字:
「殺我!」
李亨沒有稱朕,只是使用了一個尋常人在普通不過的字眼,或許作為一個天子,他活下去還有一定的作用,然而作為一個人來說,他早就失去了繼續苟活於世的勇氣,與其苟活於世受盡痛苦與屈辱,不如痛痛快快的死去一了百了。
噹啷一聲,李輔國手中拿捏不穩,寶劍跌落在地,繼而她又馬上匍跪叩頭。
「陛下一身系黎庶萬民與江山社稷,切不可有輕生之念……」
李輔國無論如何都不敢執行李亨的敕命,只在一旁不停的勸說著,他希望能夠說動這位癱瘓在榻又倔強無比的天子。
良久,李亨所答非所問:
「秦晉呢?難道秦晉不知道,不知道長安又大禍臨頭了嗎?」
李輔國黯然搖頭,別說長安的變故朝廷沒有派人知會秦晉,就算知會了神武軍又能如何?洛陽距離長安有千里之遙,難道他還能帶領著部眾飛回關中嗎?
神武軍來不及回來對於張皇后和李輔國本來是好事,但吐蕃二十萬大軍的突然出現,讓所有人都始料不及,所有人也都不約而同的想到了神武軍,此前的慶幸也頓時變成了沮喪與失望。
「秦晉已經率軍克復了洛陽,安賊祿山也已經授首,餘孽在中原沒有立足之地悉數逃回了河北,如果再加一把勁,蕩平叛亂也是指日可待的,可現在這情形……」
李輔國不再說話,後面的話就算他不說,李亨也聽得明白,猜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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