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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二人暢所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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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容稟,如果局面僅僅是如此簡單,反倒好了。只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大唐這顆百年老樹看似根深蒂固,枝繁葉茂,實際上卻已經被一干蛇蟲鼠蟻蛀空了。」

「說實處!」

高仙芝顯然對秦晉話中的春秋筆法不甚感興趣。秦晉乾咳了一聲,便又撿要緊的一一羅列。

「外部有強敵威脅,內部卻不是鐵板一塊,像邊令誠、楊國忠、程元振這種奸佞之徒你方唱罷我登場,將朝廷上下攪和的烏煙瘴氣。文官和武將在這些人的羽翼下終日戰戰兢兢,只求自保,一個不慎就要跌落萬丈深淵,粉身碎骨。試問,還有誰能在萬箭所指的境地里挑起這千鈞重的大梁呢?」

高仙芝默然了,秦晉說的全是實情,爭權奪利,非生即死,往往落敗者就是全族遭殃的下場。所以,為官者想要有所作為,就一定要找一個靠山,先在政爭上穩居不之地,可現在這種局面,又豈容朝臣宦官們斗個你死我活分出勝負?

以往,他一直以為靠山就是大唐皇帝,什麼李林甫、楊國忠不過是些只會耍嘴皮子的權奸而已。然則,在十數年間經歷了血淋淋的教訓以後,他才猛然發現,天子根本就不會給任何一個人做靠山,這其中包括天子的父親,兒子,以及滿朝上下的大臣們。為了保住天子之位,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天子的敵人,要時時提防,小心戒備。

這個認知,一度讓高仙芝沮喪灰心異常,但他終究不是尋常人,最終還是義無反顧的選擇了他多年以來一直所堅持的。

也就是說,此時此刻他身為天子博弈的一顆重要棋子,要在有限的範圍內,抵擋甚至擊敗楊國忠、魚朝恩、甚至遠在潼關的邊令誠,然後才能一展報負,有所建樹。

豈料秦晉的話並未說完。

「朝廷上下爭鬥不止,根本處在於天子!」

一句話入驚雷炸響,就算高仙芝久歷宦海兵戈,一樣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但是,他並沒有制止秦晉的意思,而是直視著他,等著他的後文。因為秦晉說的沒錯,說了他一直不敢也不願正視的問題關鍵。

「眼下內憂外患,天子不思振作,仍舊慫恿臣下爭鬥而圖自保,如此短視令人失望至極,這絕不是我大唐之福!」

激動之下,秦晉竟將心中積鬱了許久的話都說了出來。

秦晉並不怕高仙芝到天子那裡去告密,而且就算高仙芝去告了,天子也未必肯信。更何況,他相信高仙芝也不是那種陰謀告密的人。

「住口,可知這麼說,會使你全族遭殃?」

秦晉慘然一笑,對高仙芝的警告混不在意。現在他可算是虱子多了不怕咬,天子內心說不定恨不得剝其皮食其肉,但礙於局面如此,才相互間做出了妥協,如此種種又豈是幾句話就能破局的?

「下吏孑然一身,無牽無掛,就算大禍臨頭,也要與相公暢言這胸中積鬱了許久的鬱悶之氣。不可否認當今天子素有大才,但失之於律己,又老邁不堪,在當前這種複雜情況下早就心力不足。若是此時,但凡稍有一絲為公之心,就該如趙武靈王一般立下決斷,這般婆婆媽媽的戀棧,實在,實在是……」

說到這裡,就算秦晉不再說下去,高仙芝也已經知道了他的真實想法。

因為秦晉的這一番言辭早就露骨到不能再露骨。雖然他的例子舉得並不恰當,但並不影響旁人理解其中的意思。

趙武靈王何許人也?乃振興趙國的有為雄霸之主,在盛年之時禪位於其子趙何,只圖擺脫那些繁冗的政務,而專心兵事。然則,這也是他自取其禍的根本原因,最後在複雜的權力鬥爭之下,竟悲慘的被其弟其子活活餓死在沙丘宮裡。

秦晉之所以舉這個例子,就是認為李隆基至少要有趙武靈王的決斷與公心,雖然後者的決斷是錯誤的,但他的骨子裡卻是為了趙國的強盛而傾其所有,絕不戀棧權位與名聲。當今天子缺的恰恰就是這麼一股血氣。

「而今縱觀天子諸子都是庸碌不堪任用之輩,太子李亨雖然寡斷,但畢竟老成持重,亦有有為之心......『

這句話令高仙芝震驚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他萬萬想不到,秦晉的最終意圖竟然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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