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熊熊無名火(1/2)
李泌雖然只是一介文士,在朝廷上也不過區區待詔翰林,但對關中、隴右、朔方等地的布防卻瞭若指掌。神策軍是哥舒翰在去歲大敗吐蕃之後新成立的軍鎮,兵馬使成如璆,副使衛伯玉都是尚書左僕射哥舒翰的舊部,就算這些人是奉了天子敕令而來,只要哥舒翰有所命,總要掂量一二的。
歸根結底,還是徹底掌握了長安內外,才是此番兵變成敗的關鍵。
為此,李泌決定孤注一擲,將剛剛徵募不足三日的衛率統統拉到了東宮大門之外,還請太子親自訓話,以增士氣。不但如此,李泌還以太子的名義,打開府庫大舉發放錢物,再輔以升官的許諾,一時間軍中上下氣勢陡而如虹。
李泌對此很滿意,都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此話果然不虛。
太子李亨做完了該做的事情便沒有返回延政門,而是留在了東宮。與其在後面心懷忐忑的等待結果,不如留在這裡親自督戰。他語重心長的拉住李泌的手,「一切拜託先生了!」
李泌忽而覺得肩頭沉重,便重重點了點頭。
「殿下放心,臣必當死而後已!」
李亨不再贅言,轉身離去。
李泌並沒有倉促的連夜發動進攻,而是在一切準備就緒之後,於清晨敲響了戰鼓。以他的判斷,神武軍只有三千人不到,想要守住諾大的太極宮顯然捉襟見肘,於是在攻城之初,便兵分兩路,一路佯攻奉天門,一路強攻長樂門。
不論神武軍在哪一處宮門投入主力防守,都必然首尾難以兼顧。
事實也果如李泌所料,奉天門的戰鬥剛剛打起來,神武軍的抵抗便不甚激烈,甚至很容易的便被攀上了宮牆。比起興慶宮一戰,烈度還要低。
李泌分析,神武軍應該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的地步,否則也不至於如此。但他仍舊不敢掉以輕心,秦晉這個人詭計多端,如果稍有不慎,誤中詭計,便得不償失了。
在計劃里,攻擊奉天門和長樂門是有先後次序的,大軍先對作為佯攻目標的奉天門發起攻擊,等到神武軍針對奉天門的部署調動完成後,再對長樂門發起攻擊。接下來的便要看戰局的發展而再做決定。
如果戰況允許,佯攻也可以變為強攻,強攻同樣也可以變成佯攻。
關鍵在於,神武軍的應對方法與戰鬥力。
但不管如何,李泌已經做好了打一場惡仗的準備。畢竟有興慶宮的前車之鑑在那裡擺著,相信太極宮之戰也比之不相上下。
半個時辰後,李泌下令對長樂門發起猛攻,豈料才過了小半個時辰,竟有捷報傳來,長樂門居然被一股而下,軍士們攀上宮牆後,一舉擊潰守宮門的神武軍,奪取長樂門,從裡面打開了宮門。
李泌又驚又喜,想不到如此輕易的就攻破了太極宮的宮門,心中有種重重一拳打出去,卻擊空了的失落感,秦晉的神武軍竟是不堪一擊。
但他仍舊不敢掉以輕心,命令各部人馬此地進入太極宮,不可浪戰。
……
「報!長樂門已經被叛軍攻下!」
秦晉位於太極宮玄武門之內,他得知了這則消息後,表情並無變化,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身側的鄭顯禮。
「鄭兄,你怕嗎?」
鄭顯禮的表情仿佛是聽到了十分滑稽可笑的笑話。
「鄭某戰陣廝殺十餘載,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了,現在惟願中郎將能夠剷除奸賊,匡扶社稷!」
秦晉喟然一嘆,此時此刻,他雖然也認為「大唐社稷」必須匡扶,但其所包含的已經與初衷大相逕庭了。
今夜一戰可謂冒險之至。
「鄭某還是有一事不明,以神武軍的兵力未必不能一戰,中郎將又何必如此冒險?」
「這並非冒險,神武軍的每一條性命都不值得丟在這裡……」
聞言之後,鄭顯禮不由得悚然動容,他萬想不到,在秦晉的眼裡,這百十座百年宮殿,居然比不過幾條禁軍的性命!
「去吧,一旦魚兒入彀,不要有片刻猶豫!」
玄武門外屬西內苑,這裡早不是唐朝剛剛立國時的一片荒涼模樣,宮門外亦是飛檐斗拱的殿閣樓宇,這裡作為太極宮和大明宮的附屬之地,偶爾也會成為皇帝消閒的地方。
西內苑往北便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桑林,桑林再往北則是自西向東而流的湯湯渭水。
桑林之側,約有兩千人馬盔甲整齊的停駐於此。
人馬為首之人正是裴敬,他剛剛被天子提拔為郎將,官品亦是連躍五級。這等突然躥躍似的晉升,若是在太平光景,一定會使他興奮的睡不著覺,而現在他不但沒有半分喜悅,反倒是如坐針氈一般,焦急不堪,時時抬眼望著南方的天際。
陡然間,他瞧見一股黑煙漸漸騰起,一顆心便又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秦晉的計劃已經在實施之中。
「裴將軍在擔心?」
一個蒼老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是天子。
裴敬回過神,答道:「臣的確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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