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佳人雙淚垂(2/2)
「多謝使君!」
韋娢默然轉過身軀,一步步離開秦晉所在的庭院。
「慢著!」
「使君可還有吩咐?」
「神武軍五日後開拔,趕赴馮翊,你也一併去吧。」
秦晉忽然想起來,神武軍一旦離開長安,面前的這個女人必然會如所有的韋家族人一般,被投入大獄中,這讓他於心不忍。
不過,秦晉得到的答覆卻是清晰的拒絕。
「使君好意起身愧不敢當,父兄尚在獄中受苦,妾身又豈能獨自逃離?」
說罷,再也不等秦晉的說辭,便頭也不回的去了。
秦晉愣怔了半晌,只覺得心頭胸口好像堵了一團破布,吞不下,吐不出,讓人呼吸困難。
次日一早,秦晉帶了三名隨從甲士,往興慶宮方向的永嘉坊而去,中書令高仙芝的府邸就在其中,他打算在離開長安之前,無論如何也要與這位朝中唯一可以與楊國忠相抗衡的大臣深談一番。
在去的路上,秦晉有些擔心,擔心高仙芝不肯見他。畢竟上次在興慶宮中,這位高相公已經很明顯的表示了他對秦晉的厭惡。
到了永嘉坊以後,秦晉的擔心便顯得有些多餘。因為在高府的家老通稟之後,不過片刻的功夫,便已經得到了這位高相公的允許,入府一敘。
秦晉還是頭一次到高仙芝的府邸。天子無論對這位高相公的真實態度如何,至少在表面上隆而重之,甚至將永嘉坊中最好的在地賜予了他。這在絕大多數不明真相的官員眼中,可是實打實的恩寵。
秦晉曾不止一次的揣測過,高仙芝到底知不知道天子曾經數次對他起了殺心。幾經思量後,他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高仙芝為人雖然有些不知道變通,但卻絕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以他的心智又怎麼可能猜不到天子的心意呢?
然則,就算高仙芝猜到了天子要殺他,在兵變之時還是義無反顧的站到了天子的一邊,戰鬥到最後一刻。
讓秦晉替他覺得可悲的是,就算高仙芝拼死賣命,到頭來還不如頻頻壞事的奸佞身受天子榮寵。
宦官魚朝恩不過是到隴右去搬了兵,回來以後就被破天荒的任命為觀軍容使,掌握神策軍的提調之權。還有楊國忠,在兵變中毫無作為,甚至這場兵變就是他主導的打擊異己的冤案所導致的,可天子仍舊力主他重返政事堂與之分庭抗禮。
與之相比,反而是嘔心瀝血,不顧生死護著天子的高仙芝,僅僅得了個中書令宰相之首的名銜。
實際上,中書令絕非虛銜,但在魚朝恩和楊國忠的瓜分下,以及天子若有若無的慫恿縱容下,宰相之首的權力究竟還剩下多少,明眼人一看便知。
說到底天子的所作所為讓秦晉看了實在是齒冷不已。什麼天下為公,任人唯賢,其實都是一句欺騙世人的鬼話。在權力面前,任何人永遠都是自私的,而任人也永遠是為親,為近。
為了制衡不信任而又有能力的臣下,寧可一而再再而三的重用親近卻不干正事的臣下,也不肯冒半點所謂一家獨大的風險。
「使君,相公已在會客廳等候,請……」
永嘉坊中的宅邸並沒有外人想像中奢華,在一處毫無特殊之處的迴廊下,高府的家老輕輕啦開了房門。
秦晉逕自進入室內,眼前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這讓他有些不甚適應,定睛細看卻只見高仙芝隱在一片陰影之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來了,坐吧!」
高仙芝端坐在榻上,對秦晉的態度也遠沒有那日在興慶宮般的冷淡,語氣和神態中甚至還帶著說不出的隨意。
「聽說五日後,神武軍就要開拔東去,糧草可還齊備?」
「勞相公掛懷,一切已經準備停當。」
高仙芝點了點頭,「如此甚好,大軍未動糧草先行,長安禁軍比起邊軍實在不堪,到了外面要小心謹慎,防止自己人先亂了。」
聽著這種接近於絮叨的話,秦晉忽然意識到,高仙芝似乎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