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最難是人心(2/2)
不過在殺和俘上,鄭顯禮更傾向於殺,甚至還提供了一個可以完美掩去外人耳目的法子。將天子殺掉以後,再一把火燒掉興慶宮,對外則宣稱是宮城破後宦官縱火,到時候隨便尋一具焦屍充作天子遺骸便可。而且這還不算完,要遣人在坊間散布謠言,稱天子在宮城被破之時趁亂逃了出去,那具焦屍是假的。
如此視聽一亂,誰還會將注意力放在破城的神武軍身上?
這個法子看似天衣無縫,秦晉卻想也不想便拒絕了。
沒有辦法,鄭顯禮只得提出了第二個法子。
如果不能狠心決斷,那就只能趁著事態沒有完全惡化,帶著親信部眾離開這個烏煙瘴氣的長安城,這對身負大志大才的秦晉而言何異於龍歸大海?
烏護懷忠有四百同羅部勇士,再加上新安君留下的幾百人,總能湊上千人之數。如果神武軍的人也肯於跟著離開,那就再好不過了。
但是,鄭顯禮一開始並沒有將神武軍的人算作可以帶著離開的親信。畢竟神武軍的主要成分是長安勛戚子弟,這些人的背後都有著無法割捨家族,怎麼可能跟隨秦晉離開呢?
秦晉大為動容,想不到在自己心煩氣躁的時候,還有兩位好兄弟在盡心替他謀劃,儘管不會採納這兩種建議中的任何一種,他還是在讚嘆之後直言相告:「如果我走了,那就是將三千跟著我造反的神武軍兄弟撇下不顧,不論如何也要給他們一個交代!」
鄭顯禮一陣默然,秦晉說的沒錯,他的確應該給三千神武軍一個交代,這些人對他死心塌地,又怎麼能為了一身之利將他們都賣了?如果秦晉真是這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小人,鄭顯禮自問早就毫不猶豫的離開了,今日更不會為之冒死籌謀。
相比於心思較重的鄭顯禮,烏護懷忠就簡單了許多,他只認為,秦晉如何選擇,便是自己的選擇。
無奈之下,鄭顯禮也不回軍器監公署了,便跟著秦晉往興慶宮外的軍營而去。
到了軍營以後,盧杞與楊行本帶著眾位旅率一同來見秦晉。
很顯然,這些人也聽說了高力士帶著大軍突然殺入長安的消息。不過,他們的態度卻樂觀多了,認為只要改變策略,加緊攻勢,打進興慶宮,一切便還在掌握之中。
秦晉此前定下圍困之計便是不想在興慶宮內動刀兵,也不想李隆基有任何意外,他只想逼迫李隆基認輸服軟,主動將皇位禪讓與太子李亨。只有如此,才能最大限度的降低在全力交接時產生的內部撕裂。
倘若在沒有外患的時候,大打出手也無所謂。但此時此刻關中以東還有個「大燕」在虎視眈眈,隨時都能衝上來狠狠咬上一口,對精疲力竭的大唐做致命一擊。
可嘆內憂外患的大唐還要經歷種種奇葩的內亂,有為可悲的是一直對內鬥深惡痛絕的秦晉居然也身為內鬥的推動者之一。
但這又有什麼辦法?為了自保,為了神武軍,他也要打起精神振作起來,做著自己深惡痛絕的事。
而就在一群人情緒亢奮,嚷嚷著一戰定乾坤的同時,裴敬卻急吼吼的趕了過來。
見到裴敬,秦晉的心理立時就是一沉。
裴敬負責皇城和東宮的守衛,若非沒有大事,他斷然不會離開,親自來到此處。
果不其然,裴敬親自送來的是一封信,一封來自高力士的親筆書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主旨只有一個,那就是威脅!高力士在心中先解釋了他因何在拿下承天門與永安門後,便不再繼續有所動作的原因。
因為他不想建設超過百年的皇城遭遇戰火,也不想波及長安城的百姓,所以才暫且頓兵。同時,他也希望秦晉能夠保持克制,不要似乎忌憚的胡作非為,天子年歲大了,經不起折騰,儘量不要驚擾了天子。
這封信看起來像是絮叨家常一般,然則在秦晉看來則無疑是一種低調而又極富震懾力的威脅。表面上,高力士說他頓兵不前是顧念城內生靈,不忍見到百姓遭遇戰火塗炭。實際上,重點卻是後面提到的天子,言下之意,只要秦晉能保持克制,不強攻興慶宮,他就暫時不會進城,這種脆弱的平衡就會暫時得到維持。否則,他將不惜任何代價殺將進來。
姜究竟還是老的辣,儘管高力士不以兵事見長,但這內鬥說到底斗的還是人心。高力士最是洞悉人心,僅僅一封信就頂得上千軍萬馬。
裴敬顯然看明白了高力士信中的威脅,所以才急吼吼前來。
「中郎將,咱們該如何應對?」
秦晉默然沉思,這封信他又交給了盧杞與楊行本。兩個人看完以後,也是態度鮮明。
「老閹豎以為能嚇唬住神武軍?大不了一拍兩散!」
楊行本口中說的痛快,卻被盧杞一句話頂了回去。
「不怕威脅?你去退了高力士的三萬人馬!」
「這,這……我一個人,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這不是難為人嗎?」
盧杞哼笑,「那就不要口無遮攔,亂了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