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功虧一簣哉(2/2)
「先生,高相公醒了!」
李泌眉頭緊鎖,是時候會一會這位出將入相的名臣名將了。
高仙芝的上身精赤,從肩膀胸口及至腹部都纏滿了布條,布條下甚至還隱隱的滲出血水,但見他面色慘白,先是流血過多,身體虛弱至極。
「在下李泌,拜見相公。本來李泌不欲與相公謀面,現在也是迫不得已,整整一天還尋不到天子的蹤跡,為防亂軍中遭遇不測,只能請相公相助!」
聞言之後,高仙芝艱難的睜開了眼皮,看著李泌一副做作期待的神情,便輕輕哼了一聲。此人說的冠冕堂皇,還不是要尋到了天子,好逼迫天子禪位於太子?同時,這也讓他徹底放心了,秦晉沒有欺騙他和天子,如果天子此刻中了秦晉的詭計,李泌也就不會如此低聲下氣的來求自己了。
不過,他卻不打算對此加以隱瞞,按時間推算天子早就安全抵達了太極宮,再者興慶宮也已經陷落,再保守這個秘密便毫無意義。
「想知道聖人去了何處?」
李泌連不迭點頭答道:「正是!」
「告訴你,告訴你也無妨,聖人此時當與秦將軍同在一處,你只須去尋秦將軍的蹤跡,自然就能尋到聖人了。」
李泌隱隱然有些怒意,高仙芝明顯在戲耍於他,長安兵變就是從秦晉和神武軍開始的,天子怎麼可能再與秦晉走到一處?此前秦晉僥倖脫難,卻並非私心,僅僅是收縮兵力盤踞在太極宮,似乎在待機而發。
按照李泌的打算,只要拿下了興慶宮,便調集重兵,盤踞在太極宮的神武軍,為了太子李亨順利掌權,為了大唐江山的穩固,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對此大有威脅的人。
「南內之中可是有地道?」
李泌尚未私心,仍舊希望從高仙芝的口中套出一點線索。豈料虛弱的高仙芝,竟然笑了,笑的距離咳嗽起來。
「高某何曾說過誑人之語?若不信,去尋一尋秦將軍,補救知道了?」
終於,李泌心頭一顫,忽然覺得高仙芝似乎不像在說假話,難道,難道天子根本就不在興慶宮中,他一直以為天子被圍困在這裡,實際上早就偷偷溜走了?
一念及此,李泌便覺如墮冰窟,倘若事實果真如此,自己調集上萬人猛攻興慶宮,豈非就成了笑話?
儘管心中霎那間溢滿了怒氣,但像高仙芝這種忠義之人,李泌並不打算過於為難。他在確認無法在興慶宮內尋到天子的蹤跡後,便親自趕往延政門的龍武軍駐地,去見太子李亨。
「先生是說,是說未曾尋到聖人蹤跡?」
面對有些慌亂的太子,李泌無力的點點頭。事到如今,他並不打算隱瞞太子,只能先將事實和盤托出,然後再籌謀對策。
尋不到天子也未必就是末日,事實上也有多種可能。比如天子藏了起來,抑或是在宮城被擊破之時喬裝改扮逃了出去,如此種種對大局的影響都不甚大。只要把控好長安各門,不讓天子溜了出去,不讓他能夠尋到可堪依靠的援兵,一切便還在掌控之中。
當然,還有另外一種可能,但是李泌卻認為機率微乎其微。秦晉在率先起兵發動兵變開始,就已經與天子勢同水火,再難緩和。
太子李亨在得到確切回答,知道並未發現天子的屍體後,心中既有些解脫,又隱隱然失望。
「先生接下來如何打算?」
面對太子期待的目光,李泌不免有幾分窘意和歉疚。
「攻打太極宮,圍剿神武軍!」
暗中狙殺秦晉是他瞞著太子做出的決定,如果因此而影響了太子的命運,他將很難原諒自己。
在商議了一陣對策之後,太子李亨特地強調了他的本意,要全力保住高仙芝的性命,亦不要為難城破之後倖存的羽林衛將士,為了遠離弒君殺父的罪名,只有善待這些忠臣。
「還有,我命人將楊國忠以及一眾黨徒又重新關押了起來,這些人被俘之後已經已經失去了威脅於我的能力,如此殺掉便顯得有些倉促。總要開堂審訊,明正典刑,才可正天下視聽!」
李亨說的很是客氣,他顯然是不贊同李泌大開殺戒的想法。包括狙殺秦晉一事,雖然口中不說,李泌仍舊能感受到太子李亨心中隱隱的不滿。
但是,就算太子心有不滿,李泌也心思堅定的要為他除去這個鐵定即成的權臣悍將。縱觀以此人的強勢和太子的相對弱勢,他毫不懷疑這種發展趨勢。唯一的問題是,李泌高估了自己對局勢的掌控能力,以及低估了秦晉其人……致使現在稍顯被動!
然而,李泌低估的顯然不僅僅於此。
就在入夜時分,一份討伐叛逆的檄文自太極宮中傳出,內容竟是李泌劫持太子犯上作亂,凡殺此人者,天子便許諾晉封國公,世襲罔替。
檄文上天子璽印鮮紅而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