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四章:同病亦相憐(2/2)
說話間,嚴五恭一把打開了商承澤的手,又沒好氣的指責道:
「如果不是你控制部下不利,偃師又何至於如此?」
原來,河陽的陷落也並非僅僅是回紇部偷襲猛攻而下的,依然有人被神武軍收買,與之裡應外合。
商承澤自然知道自家的問題,但現在兩個人半斤八兩,對嚴五恭的指責當然就很不服氣。
「你不也是讓部下給賣了?至少嚴某人不是在榻上被揪起來的!」
提起這個,嚴五恭的臉上立馬就漲的通紅,對他而嚴,從睡夢中被活捉簡直就是奇恥大辱,從古至今恐怕也沒有幾個領兵的大將如此窩囊。
「秦晉的確如傳聞中奸狡過人,想不到你我兄弟在此人面前居然走不過一個回合!」
兩人的怨氣、怒氣發泄過後,也都冷靜下來,坐在一起商談著目下的處境,仿佛剛才的一場惡鬥不曾存在過一般。
不過,兩人臉上的瘀傷還是那場惡鬥的明證,嚴五恭不知是碰到了身上那處,疼的直吸冷氣。
「兄弟的拳腳還是不減當年,為兄這腰可受傷不輕啊!」
商承澤沒好氣的回道:
「你看看我這臉上,能開醬油鋪!」
「好了,好了,你我難兄難弟,現在都成了階下囚,應該互相扶持才是,發泄過怨氣,還應該抱成一團。」
嚴五恭為人果然理智,激動過後很快就基於目下的處境,本能的提出應對辦法。然則,商承澤卻很是悲觀,嘆了口氣。
「話是此理,但階下囚身不由己,還能如何抱團了?只能聽天由命啊!」
「難道商兄就沒想過投降唐朝?」
「階下囚,還奢談什麼投降?」
如果他們是嚴莊、尹子琦那種高官大將,或許還可以自持身份投降,不過兩地的兵馬指揮使而已,神武軍能拿正眼看他們都不錯了。
「糊塗啊,你以為咱們被關在這軍帳里是白關的嗎?如果秦晉對咱們不是高看一眼,大可關在牢獄之中,甚至直接找個牛棚馬廄,鎖在裡面就是,何至於像現在這般呢?」
嚴五恭的話提醒了商承澤。
「說的也是,今日午時,還有軍卒特地送來了新出爐的烤餅和燉羊肉,這可不像對待俘虜的模樣!」
說到吃的,嚴五恭使勁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神武軍倒也大方,不知今晚還會不會送來烤餅羊肉!」
見他這副模樣,商承澤諷刺道:
「早知今日為了頓羊肉而心懷忐忑,當初又何必做不切實際的幻想呢?」
諷刺的話並沒有使嚴五恭激怒,只是嘆了口氣。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有謀劃沒有錯,錯就錯在低估了秦晉,否則蠢貨才去做那待價而沽的傻事!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沽不上好價,便只能任憑人家還價了!」
商承澤說嚴五恭在發夢,都到了現在還想著秦晉肯收留他們兩個,雖然待遇的確不錯,可又實在想不出秦晉收留他們的理由。
到了日落時分,鼓聲與喊殺聲終於止息,晚飯也遲遲沒能送來,兩個人飢腸轆轆等得十分之不耐煩,一旦聽到外面有腳步聲路過,立即就支起了耳朵,但隨著腳步聲漸遠,都不免大失所望。
就連嚴五恭都頻頻感慨:
「別管此前做多大的官,到了這般田地才知道一頓飯竟然如此讓人牽腸掛肚!」
「做階下囚至少每日還能為了一頓飯有所巴望,可咱們做得都是些掉腦袋的謀反勾當,唐朝又豈能輕易放過咱們?」
「比起咱們,嚴莊和尹子琦做的惡少了?他們可都是安祿山的親信,是謀逆的主犯之一,他們都能堂而皇之的投降唐朝,並被以禮相待,咱們這種蝦兵蟹將還要替他們挨斷頭刀?」
商承澤故意潑冷水,刺激嚴五恭,嚴五恭就立即反駁回擊。不過,他說的雖然言之鑿鑿,可隨著夜色漸深,也終是拿捏不准秦晉的態度了。
「難道此前想錯了?秦晉早就把咱們給忘了,關在軍帳里也許就是個巧合?」
心亂之下,各種揣測也隨之紛至沓來,由此,他也顧不得與商承澤鬥嘴,情緒一如這黑夜般,變得低落起來。
看到自家這一向強悍的連襟居然有了氣餒之意,商承澤並沒有想像中的快意,心底里反而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死便死,不就是碗大的疤麼?總比現在心心念念,做婆娘狀要好!」
他也終於說了句狠話,不過這狠話里卻字字句句透著喪氣味道。
也就在此時,帳外的門鎖稀里嘩啦響了起來,爭執之下他們竟沒有聽到有人走了過來。
但是,帳門被從外面推開時,進來的卻不是送飯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