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三章:叛將的悔意(2/2)
「都讓胡狗殺了,俺那剛剛滿月的兒子和婆娘……」
驟然間,商承澤竟覺得寒意陣陣,這個原本還憨厚與人為善的軍卒眼睛裡流露出刻骨的仇恨。
從剛剛言談中可以知道,此人家中有幾十畝永業田,那可是正兒八經的良家子,在都畿道一帶絕對算得上是小康之家。而現在,他什麼都沒了,孑然一身,剩下的只有仇恨。
這個意外的插曲,讓商承澤倍感難堪,他們這些大燕的將軍在百姓口中居然只是「安賊」「胡狗」。
「某也是安賊,你,你不很某?」
那軍卒恢復了神態,說道:
「將軍的兵馬在河陽,雖然也是安賊,卻不是殺了俺家人的安賊!再說,將軍是漢人,那些都是頭皮刮的烏青,後腦綴著根老鼠尾巴……」
商承澤心道,原來是黑水靺鞨部的虜兵。
契丹人雖然也剃髮,但他們的髮辮一般留在頭部兩側,如果這筆帳算在契丹人頭上,這軍卒的仇還真不好報。因為大燕軍中的契丹人幾乎占了三成,十數萬人,又如何殺得乾淨?但如果是黑水靺鞨人就不同了,因為整個軍中也就三兩千人。
吃飽喝得,商承澤搓了搓手上的肥油,又在袍子上抹了兩下。
「敢問小兄,外面的戰況如何了?」
說到外面的戰況,軍卒的神色則顯得有些亢奮。
「安賊早就嚇破了膽,神武軍已經控制了宣輝門,如果按照這個陣勢,說不定天黑之前就能破城了!」
這個回答讓商承澤心臟一陣突突猛跳,想不到神武軍的進展居然如此神速。此時,他的心裡又泛起陣陣悔意,如果幾天前能夠看清時勢,投了神武軍,自己豈非就成了平亂的唐.軍?
「商某還有個不情之請,還請小兄代為傳話,請秦大夫,或者軍中的長史接見,接見某,某身上還擔著軍務呢!」
那軍卒為難的攤了攤手。
「軍中規矩甚嚴,俺就是個做飯送飯的伙夫,不能隨意亂走,根本見不到大夫啊。如果不是當初被胡狗砍傷了左腿,行動不便,俺早就上陣殺敵去了!」
軍卒聲音恨恨,商承澤才注意到,這送飯的軍卒果然走起路有些跛,只是不甚明顯,如果不注意的話,也不容易發現。
「這,這可如何是好……」
商承澤癱坐在榻上,口中雖然很是失望,心裡邊竟多少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他此來本就給嚴五恭做信使的,如果不是受了嚴五恭的拖累,自己又豈能淪落到現在這般境地呢?
「將軍的憂慮,俺也幫不上忙,只能管將軍吃飽,喝夠……」
看那軍卒說的實在,商承澤伸手在腰間皮囊里摸出了一塊金錠,強塞在他的手中。
「這,這可如何使得,俺,俺不能收啊,軍中有規矩……」
軍卒反而將金錠向外推,商承澤暗暗感嘆,他所見的軍卒僕役無不貪財,見了金銀就像狗一樣的搖頭擺尾,想不到今日竟在神武軍中見到了不為金銀所動之人。
「小兄收下吧,商某並無所求,權當報這一飯的恩情!」
雖然他把話說道了這個份上,軍卒還是將那塊不輕的金錠放在了商承澤的榻前。
「給將軍送飯食,是俺奉了軍令,也是俺的本分,如果收了錢,可要觸犯軍中律條。俺知道將軍是好意,可如果俺收下了,就是害了俺啊!」
商承澤差點就教他如何行事,在這軍帳中只有他們兩人,就算收下了也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說又有誰知道呢?
但他還是沒說出口,這軍卒顯然是鄉間最普通不過的良家子,這種淳樸雖然比不得那些意志堅定的入世之人,然而當今濁世之中個,還有幾個人能保有本心呢?凡事皆以利來,以利往。
這也算是商承澤在遭逢變故之下的一種自省,經此之後,他只有一個心愿,那就是家中妻兒老小平安,如果秦晉能保他妻兒平安,此生就算為其牽馬執鞭也心甘情願。
等商承澤從沉思中醒過神時,那軍卒早就把軍帳收拾乾淨出去了,只剩下他一個人,倍顯冷清。良久,他只喟然一嘆,現在倒希望這只是個噩夢,如果早一點醒來,就絕不會走同一條老路。
忽然,外面有嘈雜的腳步越來越近,甚至還有一個他極為熟悉的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