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五章:心如虎狼者(2/2)
基於尹子琦的悲慘下場,唐人的手段之卑鄙也讓眾人有了清醒的認識。更何況在這種兩軍矛盾激化的情況下,見了也只能突然招惹麻煩,正所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嚴莊竟鬼神神差的答應了。
「帶他們來吧,儘量低調些!」
「相公!」
親隨還想勸一勸,卻被嚴莊揮手不耐煩的打發走了。帶著沉重又忐忑的心情,嚴莊回到了自己的私帳。他在袖手旁觀坐看尹子琦幾乎全軍覆沒,如若說不後悔那是自欺欺人,可現在後悔又有什麼用呢?可仔細的想一想,如果讓他再做一次選擇,恐怕仍舊會是這個結果,畢竟一動不如一靜,尹子琦自己找死又怨的誰來?如果能像他一樣穩紮穩打,未必會這麼快就一敗塗地。
「嚴相公別來無恙?」
這個聲音是嚴莊熟悉的,他睜開了略有昏花的老眼,借著帳內明滅閃爍的燭火仔細看來人,不正是此前與自己交涉的唐將麼?
「老夫無恙,秦將軍也無恙?」
來人正是秦晉家奴出身的秦琰。嚴莊就算再後知後覺,此時也已經明白了,秦琰絕非是有勇無謀之人,此前的一切不過是做戲給自己看而已。偏偏自己就可笑的相信了,真是奇恥大辱,如果被棋逢對手的人欺騙也就罷了,秦琰不過是一介家奴啊!
前後不過幾日的功夫,嚴莊內心變化已經如天上地下一般,自信心也隨之遭受了極大的打擊。
不過,就算他再沮喪,也將自己的內心掩飾的很好。落在秦琰眼中的,依舊是面帶笑意,眼底深不可測的嚴莊。
面對這樣的嚴莊,秦琰只覺得腦後嗖嗖的冒著涼風,皮笑肉不笑的應著:
「老相公抬舉俺了,俺到現在連郎將才勉強夠格,可不敢以將軍自居!」
也不用嚴莊吩咐,自有人引著秦琰落座,剛剛坐定,便又有人殷勤的奉茶。
秦琰也忍不住暗暗感嘆,比起這,禮數周到,神武軍中比起嚴莊這裡可還差著不少。
嚴莊的眼皮迷了起來,恭維著秦琰:
「將軍戰功赫赫,若非秦大夫為了避嫌,此時就算拜將封侯也不為過。」
俗話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高帽子送出去總不會有錯的。可秦琰的臉色卻變了,在他看來連自家主君都不曾封侯,嚴莊的恭維便有些過分了。
見對方沒有接茬,嚴莊有些尷尬的笑笑,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秦琰忽然肅容低聲道:
「俺此次來是奉了家主君的命,告訴相公,不論偽燕天子如何待你,大唐和神武軍都永遠敞開懷抱,對相公翹首以待!」
這番話看似正經,落在嚴莊的耳朵里,卻覺得無比的辛辣諷刺,同時又有些心驚肉跳,因為他又咀嚼出了一絲威脅的味道。
嚴莊再次乾笑。
「將軍說笑,兩軍交戰,各為其主。但老夫卻與秦大夫神交久矣,如果得償一見也算遂了心愿。也請將軍傳話回去,老夫這裡也永遠為秦大夫敞開了胸襟!」
秦琰怔了一怔,好懸沒笑出聲來。見過打腫臉充胖子的人,卻從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都到了這般地步還嘴硬如斯,真是人倒,架子也不能倒啊!
「老相公的話,俺會帶給家主君,這是家主君的親筆手書……」
說著話,秦琰又從懷裡掏出了一封書信,雙手捧著交給了嚴莊。
嚴莊掂量著秦晉的親筆手書,只覺得壓手無比,心底里已經隱隱猜出了上面寫著些什麼。
然則,他還是有些疑惑,既然僅僅是送信,又何必派秦琰這個等級的人呢?哪個人不能送信?
直到秦琰告辭而去,嚴莊還在反覆的咀嚼著這個疑問,至於那封秦晉的親筆手書,依然好端端的放在案頭,並沒有急於拆開。
忽然又是一陣呼喚,將他從紛紛思緒中拉了出來,猛然間覺得聲音竟如此的熟悉,抬起頭來不禁吃了一驚。脫口失聲道:
「嚴同,你怎麼回來了?」
此時站在帳中的,正是在數月之前派往神武軍中交涉的心腹奴僕,只不過那時所圖的僅僅為了迷惑唐人而已,退一萬步也可作為一線伏筆。歸根究底,在某種程度上,嚴同就是作為一枚棄子派出去的。
在此後的時間裡,嚴同一直杳無音訊,嚴莊也就一直想不起這個人的存在。直到現在,他才猛然間驚醒,竟激動的霍然起身。
「嚴同啊,老夫以為此生再也見不到你了!」
這一番話,三分真七分假,但也足夠嚴同動容的了,能夠獲得家主如此恩遇,又夫復何求呢?
「家主,嚴同幸不辱命,活到了現在。」
一陣噓寒問暖之後,嚴莊這才迫不及待的問道:
「快說說,唐人因何放你回來?他們究竟存的什麼居心?」
聞言,嚴同的眼睛裡射出了異樣的光彩。
「家主一定早就猜到了……秦晉是個心如虎狼的人,能留著嚴同活到今日,也許,也許就是為了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