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波瀾復起伏(2/2)
原來,邊令誠火漆封口的帛書內,竟是一封以安祿山名義些給高仙芝的密信,其中不但有提及高仙芝與封常清,甚至連秦晉其名都赫然之上。
帛書密信不過寥寥數百字,但其中包含的信息量卻極為豐富。這封密信秦晉直可以將之比作一枚重磅炸彈,只要頃刻間就可以將邊令誠的對手全部炸的粉身碎骨。
幸虧他們誤打誤撞,半是要挾,半是收買,搞定了邊令誠的乾兒子景佑。甚巧,景佑是邊令誠最為信任的乾兒子,又將如此重要的事交給了他。
如果沒有這麼多的巧合,秦晉也好,鄭顯禮也罷,他們這些人只怕都免不了牢獄之災。
鄭顯禮卻是慣常的凡事都不甚掛心,對這突如其來的陷害毫無擔心之意。
「這就是吉人自有天相,中郎將高枕安臥就是!」
然則失態的發展終究是愈發朝著不利境地而去,高仙芝的府邸與當日被徹底查抄,家人亦全部交由京兆府收押。
剛剛挫敗了邊令誠的陰謀,帶來的一丁點興奮欣喜,都隨之被沖的無影無蹤。
好在秦晉已經與京兆府少尹王壽頗為熟悉,便親自去見了王壽,讓他善待高仙芝的家人。但王壽卻搖搖頭,「上司有明令,不得優待這些罪囚家屬。最終如何處置他們,還要看高大夫如何定罪,如果謀逆之罪定下,一門男丁都免不了要挨上一刀,妻女則充為奴婢。如果僅以失職,失責之罪論處,也要流放發配千里之外。」
總之,他們都不會有好下場,救得了一時,卻救不了一世。
……
大明宮銀台門外,一輛簡陋的軺車停了下來,立時便有宮門禁衛趕上前去驅趕。
「瞎了眼嗎?宮禁門前也敢擅自停車?快走,快走,走的晚了全都抓去,下京兆府大獄。」
孰料軺車簾幕一挑,卻出來個中年男子,雖然一身錦緞便裝,卻仍舊透著不怒自威的聲勢。
「楊,楊相公!」
宮門禁衛識得面前此人,乃是數日前被廢的宰相楊國忠,雖然楊國忠已經被廢為庶人,但因為時日尚短,所以積威尚在,禁衛們見了他還不自禁的躬身行禮。
「楊某奉詔入宮,還請諸位開門!」
楊國忠的話他們毫不懷疑,皇貴妃還好端端的在後宮裡,楊國忠就算被罷了宰相,可還是貴妃的族兄,這一層關係與天子自然也是扯不斷理還亂。宮門禁衛不過是指甲蓋大小的官,又有誰真的瞎了眼睛,敢對這位落架的宰相落井下石?
按照慣例,天黑之後,宮門不再開起,但這條規矩自天寶年以後便已名存實亡,宰相大臣經常夜間奉詔入宮,宮門也隨之開開合合。片刻之後,宮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隙,楊國忠一閃身便進入大明宮。
「聖人……」
楊國忠未語淚先流,嗚咽了半晌,才止住哭聲。李隆基也被楊國忠的哭聲攪的心下煩亂,貴妃這幾日哭鬧不已,已經三天沒有同他講過一句話了。楊國忠求見,本想讓其代為說和說和,誰料這廝也來哭號訴苦。
「聖人救命!」
楊國忠突兀的一句話,將李隆基嚇了一跳。
「甚?楊卿說甚?」
雖然楊國忠被罷相,但長安畢竟是天子腳下,首善之地,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敢公然謀害卸任宰相!
楊國忠哭哭啼啼的回答道:「聖人,有人不殺掉罪臣,便不會甘心!」
「誰敢殺你?朕先殺了他!」
李隆基很生氣,也說了句狠話!
「哥舒翰!」
當楊國忠咬牙切齒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李隆基仿佛被狠狠敲了三悶棍。他先是震驚,然後又充滿了狐疑的看著楊國忠。
楊國忠自然知道天子在懷疑他如此說的初衷和目的,便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聲淚俱下。
「罪臣所言句句屬實,罪臣在潼關的耳目,今日剛剛送回來的消息。哥舒翰曾與部下商議,『清君側,殺楊國忠』,說,說安祿山是臣逼反的,殺了臣,安祿山沒了造反的口實,就不攻自破了……」
與此同時,楊國忠又搬出了當年的七國之亂,與漢景帝迫於壓力誅殺晁錯的例子,來為自己辯解。
李隆基畢竟不是昏聵到了極點,冷冷問道:「與晁錯自比,羞也不羞!晁錯憑藉真才實幹,力主削藩,殃及性命。你靠的甚?貴妃裙帶?」
說話罕有刻薄之語的李隆基此刻莫名憤怒,他憤怒的不是哥舒翰要清君側,而是楊國忠居然拿他當三歲小兒那般糊弄。
「朕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李隆基的聲音冷若冰霜,楊國忠的哭泣聲頓時止住,驚訝的抬起頭來,望著正襟危坐的天子。
「聖人,罪臣……」
「還要朕再重複一遍嗎?」
「罪臣不敢,不敢!」
楊國忠悻悻退了出去。
直到殿內只剩李隆基一人時,他便全身癱軟的躺倒在了軟榻上,片刻後,又猛的起身,將御案上那封剛剛看過一遍的密報又重新瀏覽了一遍。
這封密報正是來自潼關,其中詳細記述了哥舒翰與王思禮的內室密談。
王思禮勸哥舒翰提兵反攻長安,清君側,殺掉楊國忠,而哥舒翰卻猶豫不決,怕成為安祿山第二。
最終,哥舒翰還是選擇了做一個忠順臣子。但是,這在大唐天子李隆基看來,無疑是個極為危險的信號。
這說明,大**中已經在瀰漫著一種蠢蠢欲動的,不安分的氣息,一旦被某些心懷叵測之人加以利用,其後果將不堪設想。
李隆基將手中的密報狠狠擲於地上,呆坐在軟榻上久久沒有一絲動作。
他太老了,體力和精力都不濟事,卻又不得強打起精神來,應對身邊的洶湧暗流。思量了許久,這位老邁的天子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
「去將高力士喚來!」
一直候在外殿的內侍宦官應了聲諾便匆匆而去。小半個時辰後,高力士再內侍宦官的引領下來到李隆基的面前。
「聖人保重龍體,外間瑣碎雜事,交給宰相們去處理就好了,何必事必躬親?」
李隆基的聲音很疲憊,指著地上的密報說道:「你自看去,這等事,豈能由宰相處置?」
高力士面露不解的將地上的密報拾起,才看了三五行,臉色就已經煞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