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五章:夜色涼如水(2/2)
「水中舟船還能有路可退,你我姐弟身後是什麼?都是些萬丈深淵,一不留神跌下去,就會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她抬起保養姣好的手,指點著弟弟張清。
「你的眼睛難道瞎了嗎?看不到身後的萬丈深淵?還是你的膽子已經大到無所畏懼了?」
「姐姐,弟弟雖然膽子大,可還分得清……」
「你這是無知者無畏!秦晉算計你我姐弟,難道你還真想帶著劍南軍到關外去和安賊叛軍廝殺嗎?」
張清似乎被數落的也來了脾氣,便頂撞道:
「去又何妨?萬一立下不世之功,弟弟也能掛向凌煙閣,名垂後世!比起做姐姐的應聲桶,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你!」
殿內空氣緊張的幾乎凝固,宦官宮人都被嚇的低下了頭,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生怕被怒極的張皇后所遷怒。張皇后萬萬想不到,一向聽話謹慎的弟弟今日竟如此反常,甚至還說出了這等幼稚可笑的話來!
但張皇后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面前的人可是她的同產兄弟,她這個做姐姐的平日裡更是事事為其著想,出仕做官都不遺餘力的鋪路,到頭來卻是換回了這等結果。大顆大顆的眼淚從通紅的眼眶裡滾落。
此時,張清見一向強悍的姐姐居然哭的如此傷心,酒意登時就消了大半。
「姐姐,姐姐莫要傷心,弟弟剛才都是,都是酒後胡言,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張皇后抹了一把眼淚,冷笑道:
「酒後吐真言,難道當姐姐好糊弄嗎?」
殿內沉默了好一陣,張皇后才重又開口。
「崔渙、李輔國、秦晉都指名讓劍南軍出關,掩護神武軍後翼,姐姐無法拒絕!」
……
一輛四馬軺車由延禧門駛出太極宮,馬車上既沒有挑出車幡,也沒有隨扈開路,如此普普通通的馬車甚至都沒人多看兩眼。
「公主為何要自降身價?難道除了秦晉,天底下就沒有配得上公主的男子了?」
梅兮的聲音憤憤不平,又一面喋喋不休的數落著秦晉各種不是。還是南姨的性子一向溫和穩重,勸道:
「秦大夫心懷天下,又豈會束縛於卿卿我我的兒女私情?只有這種大英雄才真正配得上公主。」
「不顧家就是大英雄了?我若是公主,寧願找個一生只對我一人好的男子,才不稀罕什麼大英雄……」
南姨見她說的荒謬,只是搖頭笑了笑,也不與之爭執。
梅兮自覺公主和南姨對她的話都不以為然,又一時間說不清楚,急的就差哭了出來。
蟲娘哪裡有心思和梅兮爭執什麼才是世間的好男子,車簾隨著馬車的起伏顛簸而忽閃,她的視線瞄著若隱若現的車外,心思早就飛到了百里以外。不知他已經到了哪裡?路上辛苦嗎?會不會口渴?吃得及時嗎?
說來就連蟲娘都覺得奇怪,平日裡根本不曾在意過的一些細節,此刻竟一股腦的都蹦了出來,擔心這個,又擔心那個,仿佛心裡總是帶著十幾個水桶,七上八下的。
正思忖間,馬車緩緩停住。
「公主,永嘉坊到了!」
車外傳來了馭者的聲音。
梅兮和南姨扶著公主下了車,秦府門前冷清可以羅雀,只有鬚髮花白的家老佝僂著身子和一名小童站在門外。
「老奴迎候公主入府!」
蟲娘知道秦府全憑這個鬚髮花白的家老操持,地位不比一般的奴僕,於是微微回禮。
「家老不必多禮,從今天開始,我就是秦大夫的妻子了……」
蟲娘的眸子裡泛著淚光,早在第一次與秦晉相見時,她就認定了此生非他不嫁。就算沒有婚禮那又如何?李家兒女從來都不拘泥於世俗虛禮,從今天起她就正式搬進來,做秦府的主母。然後在府中日思夜盼的,等著他凱旋歸來……
時至今日,蟲娘都亡不了與秦晉同乘一馬,伏在他背上時的那種感覺,雖然身陷賊兵的千軍萬馬中,但只要有寬闊的臂膀在,就會覺得無比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