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三章:功虧最後時(2/2)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房相公不能再猶豫了!」
原本房琯在東征的路上殺伐決斷,也很得李嗣業的推崇,可現在他卻發現面前的房琯竟像換了個人一般,近乎於糊塗的固執堅持,而在需要立下決斷時,又是無比的優柔寡斷。
只見房琯的臉上陰晴不定,其內心當中正在進行著艱難的天人交戰,一方面對戰場形勢的憂慮使得他有意放棄這次進攻,可另一方面這次進攻準備已久,也盼望已久,如果鎩羽而歸,不知何時才能與叛軍主力決戰,一旦他們龜縮進洛陽城內,以洛陽城內的糧食儲備堅持個一年半載也不是沒有可能。假如領兵在河北的史思明趁機南下,此次東征將有可能功虧一簣!
「不!不能撤!強行頂住火牛陣,殺過去!現在叛軍陣腳已亂,此時若草草放棄,才是給了他們生的機會!」
猛然間,房琯提氣大聲的喊著。李嗣業呆住了,他實在想不到房琯居然失心瘋到了這般地步。
強頂著火牛陣向前衝擊,軍中將士沒等和叛軍交戰,就不知有多少人死在那群畜生的蹄角之下,就算挺了過去,哪裡還有士氣和體力攻殺敵陣呢?
愣怔之下,李嗣業趕緊勸道:
「房相公不可一意孤行,如此只會使……」
「不必多言,速歸本陣,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房琯罕見的打斷了李嗣業的話,聲音中帶著顫抖,帶著歇斯底里。
大約無例外的半山腰上,磨延啜羅叔侄目睹了河口怪誕而又突兀的一幕,也是都被驚得目瞪口呆。明明對付叛軍的火牛陣怎麼就突然反噬了唐.軍呢?明明勝券在握的唐.軍遭此突如其來的狀況,非但被打亂了陣腳,甚至還在轉瞬間就陷入了危如累卵的境地。
「叔父,唐.軍要敗了!」
「先不要妄言,房相公智計過人,又有決斷,未必不能挽回頹勢!」
藥葛毗伽雖然不讓磨延啜羅瞎想,可他的聲音中分明又滿是頹然之色。
磨延啜羅指著遠處團團煙霧繚繞的戰場上空。
「叔父且看,火牛陣反噬,房相公遲遲沒有應對之策,顯然是已經亂了方寸。而大火產生的煙霧又遮擋了戰場,叛軍的所有動作都難以在第一時間發覺,如果他們此時趁勢反擊,叔父以為當有幾成勝算?」
藥葛毗伽應聲下意識答道:
「至少也有八成!」
磨延啜羅突然笑了,竟笑的有幾分不甘心。
「何止八成,假如叛軍趁機反撲,唐.軍必敗!叔父,這裡已經並非我回紇部久留之地,還須早早想好退路!」
他當然希望房琯此戰獲勝,可既然戰敗難以避免,總不能陪著他搭進去從草原上帶來的勇士。也多虧了房琯對回紇部騎兵的不信任,只讓他們負責在外圍側翼襲擾,如此一來反而使他們置身於戰場邊緣,即便與戰場脫離也是十分容易的。
「不要輕舉妄動,再等等看,萬一還有轉機呢?」
藥葛毗伽考慮的問題相對要更多,萬一房琯成功的挽回了突然出現的頹勢,他們於此時卻偏偏撤了,將來怎麼交代?僅僅一個臨陣退縮的罪名就有可能給他們叔侄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雖然唐朝未必會真的以軍法殺了他們,可這個把柄落在懷仁可汗那裡,又焉知不會被加以利用呢?
磨延啜羅似乎也遠較剛剛南下時成熟了許多,並沒有像以往一樣沉不住氣,反而還對藥葛毗伽的說法表示贊同。
「叔父所言極是,就再等等看,假如唐.軍兵敗不可挽回,再走也不遲!」
反正這叔侄二人是打定了主意,絕不會在形勢未明朗之前衝上去,為它人火中取栗。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推移,戰場已經徹底被煙霧所瀰漫,不但看不清楚叛軍的動作,就連大半的**也被掩在其中。偏巧此時又起了東南風,煙火借著風勢更像一隻巨大的怪物,張開血盆大口把擁堵在河口的**一點點的吞沒。
陡然間,殺聲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