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五章:樹影稀落落(2/2)
「還真有一件事,我要去永嘉坊,煩請崔相公派些人與那些巡城的軍卒溝通。」
這也是應有之議,除了天子本人和當值的軍將,即便皇親國戚也很難在戒嚴時隨意在街道上走動,尤其還是黑天以後。不過,政事堂也有權力賦予某人於夜間行走街上的特權。
如此,崔渙就更確定面前此人的身份是壽安長公主。
只見女人剛要轉身離去,卻又停住了腳步,伸出芊芊嫩白的素手在自己的額頭處輕輕拍了一下。
「險些忘了提醒崔相公,長安若不想亂,須得控制兵權,禁中宿衛不得出皇城,外廓禁軍不得入皇城。」
這可把崔渙驚的好一陣愣怔,他實在難以想像,如此老練的主意竟是出自一個少女之口。再聯想到壽安長公主的身份,崔渙又禁不住暗嘆,果然不是一類人,不進一家門。
秦晉那廝腦筋就十分靈活了得,現在看來,這個馬上就要嫁給秦晉的壽安長公主也不是省油的燈。
怔怔出神的功夫,面紗女人已經在隨從的簇擁下一步步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想到明日就是長公主和秦晉大婚的日子,城內至少有半數的官員在準備明日的典禮,看來這一切都要隨著敗報的送回,以及天子的吐血暈厥戛然而止了吧!等他恍然時,才發現對方的身形早就消失在虛空夜色之中。
崔渙連連搖頭,對於一個女人來說還有什麼比出嫁還重要呢?可偏偏就在其大婚的頭一天,發生了這種令人難以置信的悲劇。原本好好的一場盛大婚禮,轉瞬間就要為此而擱淺。
因為天子此時還處於昏迷之中,那些安排好的種種典禮,只怕要無限期的擱置了。畢竟眼下最重要的是天子的身體和潼關外的形勢。
崔渙覺得房琯未必像軍報上所言敗的那麼慘,也許還有挽回的餘地。他現在只焦慮擔憂一點,那就是自己身為宰相之首竟然在天子病重時不能隨侍左右,萬一天子有個山高水長,遺詔又該由誰代轉呢?
此時天子生死未卜,私下裡想著遺詔絕對是犯忌諱的。可崔渙還是忍不住去推測判斷,如果當真出現這種情況,守在天子身邊的就一定是內監李輔國。
到那時,不論天子真正的遺詔是什麼,他都可以宣布擁立其自身屬意的皇子。
但有一人肯定在其備選的行列之外嘛就是廣平王李豫。李豫在處置鬧事宦官一事上已經和李輔國鬧的勢同水火。雙方都互相恨之入骨,又怎麼可能通力合作呢?
崔渙甚至還設想,自己是不是先偽造一份詔書呢?一旦李輔國以權謀私,他便將這份難辨真偽的遺詔公之於眾,到時候看官民們究竟相信當朝的宰相,還是沒了下邊的宦官?
答案很簡單,絕大多數人都不會去支持一個宦官,到那時廣平王就可以順利的繼太子位,繼皇帝位。
儘管知道著諸多的設想都犯了天子的忌諱,可為了大唐的復興和長治久安,身為宰相之首,重要分擔一些風險吧?否則宰相若如此好當,豈非任人都可以進政事堂了?
心念電轉下,崔渙筆走龍蛇便寫就了一份遺詔,然後小心翼翼的卷好,藏在腰間所系紫金魚袋之中。
這是一個雙重的準備,萬一天子不行了,便先一步拿出來,萬一天子好轉甦醒,一切準備也就變得沒有意義。此刻唯一的問題是,許多人都不知道關外戰事,又不清楚天子現在的處境,正是這種消息的不對稱,才有可能給了李輔國這等內侍的可乘之機。
崔渙是個坦蕩蕩的君子,但涉及到國本之事,也不得不以小人之心揣測李輔國的所有行為。這倒不是他對李輔國存在著極強的偏見,不過是責任使然而已。
既然消息不對稱是其中關鍵的隱憂,那便將其打破,所有人都知道了這兩則消息,便等於將所有事都翻開來晾在眾人的眼前,有心人自然也就絕難藉此橫生事端!
一念及此,崔渙立即命佐吏起草文書,說明關外急報與天子吐血暈厥之事,然後分送朝中五品以上重臣知曉。
……
永嘉坊秦府正堂,一名青袍官員正侃侃而談,秦晉眯著眼睛,似睡似醒,實則卻聽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面前此人乃是北海太守賀蘭進明,與北海尉第五琦一樣,同時在李亨繼位時趕到的長安。
只不過第五琦擅財計度支,因而才得到了秦晉的破格舉薦。至於這個賀蘭進明,除了有個博古好雅、經籍滿腹的名聲以外,此時恐怕還要多了睚眥必報與公器私用一條。
秦晉曾聽第五琦無意中說過,北海太守賀蘭進明與當朝宰相之首的房琯有舊怨。如果房琯尚在長安,賀蘭進明一定難以起復。第五琦在秦晉面前給賀蘭進明說了不少的好話,只可惜秦晉用人只量才為準繩,像賀蘭進明這種進士科出身的才子官員,一身不合時宜的自卑與自大,用這種人往往要慎之又慎,一旦用錯了就有可能釀成大禍。
也就在觀察期間,賀蘭進明主動求告上門,並向秦晉闡明了房琯必敗的理論與揣測。
「……一言以蔽之,關東殘局不論大夫願意與否,非得大夫收拾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