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一章:叛臣做使者(2/2)
「老夫當年寧願捨棄做京官的榮華富貴,到洛陽來坐冷榻,當這個河南尹,無非就是想遠遠的躲開朝廷的是非漩渦,你我夫妻可以安安生生的,可又哪想得到,人算不如天算,讓安祿山那賊做反了。當初強橫一時的楊國忠也好,御極天下四十餘載的天子也罷,都成了提不起來的軟麵團,讓人家父子先攻下了洛陽,又被攻陷潼關……」
說起這些往事,達奚珣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似乎他也為當初的決定悔恨不已,然則開弓是沒有回頭箭的,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就絕沒有回頭路可走。
李隆基無論威望武功都遍及天下乃至波及漠北西域,後來結果又怎樣呢?還不是像喪家犬一樣,夾著尾巴狼狽的逃到了蜀中。連天子都這般德行,而他達奚珣僅僅是個河南尹,憑甚諸多罵名都要其一人背負呢?
如今在外面落得了個奸佞貳臣的名聲不說,回到家裡連髮妻都瞧不起自己,諸多子女雖然口中不說,可哪一個不是心有怨言呢?
達奚珣只覺得自己好像有天大的委屈難以宣洩,他不過只想安安穩穩的活著,沒有野心也沒有什麼大志,為何偏偏老天要如此捉弄人呢?
看著崔氏的一連絕然之色,達奚珣心中泛起了一絲暖意也夾著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一介弱質女流都可以動輒笑談生死,達奚珣年少時也曾輕狂自詡為頂天立地的好男兒,現在卻像狗一樣的苟活著。羞愧漸漸涌了上來,讓他頓感無地自容,在髮妻面前連頭都抬不起來。
洛陽城外的鼓角聲響了一夜,達奚珣就和崔氏相顧無言的枯坐了一夜。
……
神武軍大營,秦晉抻了個懶腰,夏末的朝陽泛著絲縷金黃色的光輝,早晨清涼通透的空氣令人舒坦愜意。如果這不是在軍營中,他直有種難得消閒的愜意。
但是,只要一睜開眼睛,就會有處置不完的軍務政務鋪天蓋地而來。
秦晉的雙臂還未放下,楊行本就健步而來。
「叛賊派了使者過來,大夫見是不見?」
聞言,秦晉先是一愣,又下意識的問道:
「這仗還沒開打,安慶緒不是就要請降了吧?」
他當然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現在的叛軍雖然處於劣勢,卻依舊有一戰之力,怎麼可能不戰而降呢!
「安慶緒還是不死心,想要回安祿山的首級!」
「甚?」
秦晉當真是沒想到,神武你狠的戲耍了他們,又以誆騙的手段燒掉了十萬石糧食,本以為雙方便會就此翻臉,不再搞什麼談判的假把戲。可哪裡有想得到,這安慶緒根本就不是一般人,居然還在糾結於安祿山那毫無用處的死人頭。
當然,安慶緒犯蠢,對神武軍而言絕對是好消息,這樣正可以一面做攻城的最後準備,然後再好好的戲弄他們一番,兩不耽誤。
「見啊,怎麼不見!這等好戲如果錯過了,可要後悔呢!」
秦晉完全是以一種遊戲的心態看待此事,楊行本也禁不住笑了。
「大夫可知道,安慶緒派來的使者是何人?」
「何人?」
秦晉依舊在簡單的舒展著手腳,頭也不回的問道。
「達奚珣!」!
「居然是這個叛臣,安慶緒就算真想要回安祿山的首級,也得估量個合適的人選吧!」
秦晉停止了四肢的動作,從隨從手中接過了棉巾,簡單的擦了擦臉上微微泛起的汗珠,然後又看著楊行本,問道:
「二郎如何以為?」
楊行本想也不想,胸中似乎早就有了答案,臉上猛然顯出一絲狠厲之色。
「既然達奚珣上趕著送上門來,正好殺了這個可恥的叛臣,梟首示眾,震懾叛賊!」
秦晉微有些訝然,他知道神武軍中的將士大都痛恨叛臣,可也沒想到,連楊行本都極端到了這種程度。
「達奚珣以前做河南尹,雖然不是什麼重臣,影響力畢竟不低,就這麼一刀殺了未免可惜,留著,說不定還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