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崔使君有禮(2/2)
經過朝邑一戰,秦晉徹底認清了皇甫恪麾下朔方軍的戰鬥力,絕不是長安那些禁軍所能比擬的。不管怎麼打,神武軍若想不付出代價就平定蒲津之亂,簡直是痴人說夢。平叛可絕不是秦晉的終極目標,他的目標已經到了潼關外面。
派杜乾運去蒲津關,他是想試探試探,皇甫恪究竟有沒有投敵的可能。如果皇甫恪心中還有家國大義,那一切就還有可為的餘地,他不介意和此人保持現狀。反正這種平衡也保持不了多久,隨著戰事的進展,河東南部中條山以南幾乎盡數落在了安祿山手中,一旦安祿山叛軍在潼關受挫,潼關以北不過百餘里的蒲津一定會被捲入大戰之中。
到那時,皇甫恪還能袖手旁觀了嗎?
聽了秦晉的囑咐以後,杜乾運面露驚訝之色,他沒想到秦晉竟然並不打算一力平叛。
「使君,使君您可是在天子面前立下軍令狀的啊!卑下以為,何不設計誘殺此人?」
秦晉冷笑道:「怎麼?你在質疑我的命令嗎?還是你怕了,不敢到蒲津關去?」
對杜乾運,秦晉的態度一直忽冷忽熱,這種給他三兩顏色敢開染坊的人,如果稍有鬆懈就會得寸進尺。且不說他獻計之時有沒有過一過腦袋,但就是這種輕浮的態度,便不是個可以與之商議大事的人。
「卑下不敢,不敢,使君有所命,卑下願意效死!」
在被秦晉斥責以後,杜乾運立時收斂了他的輕浮。
「早就說了,不會讓你去送死。你儘管放心大膽的去蒲津關,皇甫恪不敢難為你!」
……
大軍返回同州不比來時作戰,因此便放慢了行軍速度,走了整整一日一夜才抵達馮翊郡的郡治同州。
抵達同州城的當日,大批軍民聚集在同州城的東門外夾道歡迎,其熱情程度遠超過秦晉的預料。這種熱情,是他此前從未經歷過的。
在距離同州還有十里地的時候,同州郡太守府派出了官員至此迎接,引導神武軍凱旋入城。神武軍大敗叛軍的消息早在一日之前就傳回了同州城,得知同州的威脅已然接觸,官民上下自是一派歡欣鼓舞。
負責迎接的官員畢恭畢敬的陪同著秦晉和一干將校徐徐向前,距離同州越近,大軍的速度就越慢。官道兩旁看熱鬧的百姓也逐漸多了起來,呼喊萬歲之聲,時時傳入耳中。
這與秦晉此前到過的所有郡縣大為不同,那些郡縣不是百姓逃光了,死氣沉沉的,就是時刻朝不保夕,驚懼與絕望時時瀰漫其間。而馮翊郡的百姓雖然差一點就遭到了戰火的蹂躪,但絲毫沒有想像中的驚懼與惶恐,無論路上遇到的逃民還是同州本地的官民,竟都是一派昂揚向上。
秦晉忽然意識到,這也許就是盛唐氣象吧。然則,這種氣象卻是脆弱的,潼關以東的各處郡縣,在經歷了戰火的蹂躪以後,與從前早就判若天上地下。
這種氣象在天子腳下之所以表現不明顯,秦晉私下揣度,畢竟那是天子腳下,律法要更為嚴苛。因此,官民雖然嚮往那裡,但由於諸多的限制使然,反倒沒有地方上那種欣欣向榮與奔放。
直到此時此刻,秦晉才覺得,到馮翊郡來的決定是正確的。關中在潼關未破之前,也許是長江以北的最後一片樂土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前一世的悲劇再次發生。
「秦使君請看,崔使君在那裡!」
前來迎接的官員抬手引導著秦晉看向同州城外迎接的官民隊伍。
其實很好辨認,在同州城裡有資格穿緋色官袍的只有崔亮一人,他在一片青綠之中,直如鶴立雞群。
「秦使君智勇善戰,大敗叛賊,實乃我馮翊百姓的再造恩人,請受崔亮一拜!」
只見那一身緋色官袍的中年官員滾鞍下馬,兩步並作三步來到秦晉的馬前,雙臂合一,竟一躬到地。
秦晉對崔亮雖然有先入為主的印象,但對方如此大禮,他又豈能無動於衷?趕緊下馬,伸出雙手拖住了對方下拜的雙臂,使勁將其託了起來。
「崔使君言重了,秦某飽食朝廷俸祿,平亂保民實乃分內之事。」
拖住了崔亮的手臂,秦晉才發現,此人身體消瘦,胳膊上似乎沒有肉,而全是骨頭。再看此人面目,雙頰消瘦深陷,頜下鬍子也是一副灰敗之色,哪裡有半點世家大族的氣質?
以至於秦晉懷疑自己是否認錯了人,這個人根本就不是崔亮,但他剛剛已經自道家門了,正是崔亮其人。
秦晉的目光又落在崔亮的身上,卻見他身上的緋色官袍亦是陳舊不堪,袖口間甚至有過不甚明顯的修補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