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有朋遠方來(2/2)
見狀如此,盧杞大覺好笑。當初此人還是吏部郎中時,主持開外儲糧地道的差事,可沒少找他和楊行本的麻煩,現在突然又低眉順眼的,便有些看清了此人。
因此,盧杞的態度也不像先前那麼和善,也有了不自覺的變化。
「杜郎中一路勞頓顛簸,先歇息幾日再說!」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使得杜甫臉上露出了不加掩飾的失望。盧杞暗笑,不趁著這個機會教訓此人一番,只怕往後尾巴害的翹上天去。昨夜他已經在秦晉那裡得知了對杜甫的安排,不出七日,此人即將頂替薛景仙為馮翊縣縣令。
雖然正式的任命還要政事堂行文,但歷來由郡太守舉薦的縣令人選,在政事堂那裡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政事堂的權力雖然大,但涉及到地方縣令的任命,除非有極為特殊的情況,就算宰相也不得干涉的。
這個慣例也是官場務實的一種經驗積累,畢竟郡太守是地方一郡的最高長官,比起遠在長安的宰相自然更加了解地方的情況了。所以,宰相可以影響郡太守的人選,卻甚少對縣令這一級別的官吏直接發起干預。
「杜郎中,請吧?」
由於杜甫已經罷官,但為了以示尊重,所以盧杞用了此前的官職相稱。
杜甫有些意興闌珊的點了點頭,明明已經緊趕慢趕了,可還是晚了一步,早知道就不聽秦使君的安排,跟隨神武軍一同啟程上路了。
現在見不到秦使君,就是一個不好的兆頭,但願秦使君別讓他賦閒的時日過久,哪怕到郡守府中當個參軍或者司馬一類的佐雜屬吏也好啊。
……
就在杜甫患得患失的時候,秦晉卻在擔心另一樁事。昨夜的行動還是撲了空,盧杞沒能抓到范長明,薛景仙雖然做賊心虛卻抵死不承認和范長明有勾結。沒了切實的證據,盧杞也不好拿薛景仙如何,只是不陰不陽的警告了他幾句,就帶著人悻悻的走了。
「杜子美可安置好了?」
直到盧杞趕來見他,秦晉才想起來杜甫應該在今日午時進城了。
盧杞道:「杜甫走得急,日出就到了,末將已經將他安置在驛館。」
秦晉忽覺在盧杞的語氣里有一絲對杜甫的不屑,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因由,他不想部下們因為些許齟齬一直心懷著芥蒂,就笑問道:
「杜子美應該急著求見秦某了吧?」
盧杞臉上一紅,想不到一句話就被秦晉拆穿了自己的心思,便悻悻道:「千里求官,自然急著要見使君了!」
秦晉看著盧杞滿臉的不以為然,知道像他這種沒經歷過人間酸楚風霜的世家子弟是不可能理解窮困潦倒的處境真正為難之處。
所謂「富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都是一廂情願的空話,如果一個人眼睜睜的看著兒子餓死,又眼睜睜的看著妻子兒女挨餓受凍,卻無能為力,他還憑什麼獨身善其身?試問一個男兒漢連妻兒都養不活,還有什麼面目去要他那不值一文的骨氣?
當然,這種人不是沒有,但秦晉卻瞧不起他們。對妻子和兒女都不負責任的人,又怎麼可能指望著他對任何人,任何事負責呢?
所以,杜甫積極求官在秦晉看來,這雖然是向現實的低頭妥協,但卻比那些到死還抱著不切實際幻想的人強了百倍千倍。
「杜子美的幼子,去歲餓死了!」
當秦晉聲音低沉的說出這句話時,盧杞驚訝的瞪大了眼睛,他實在難以想像,大唐的居然會有官員子弟餓死這種咄咄怪事!
「如何,你不信?」
盧杞下意識的搖搖頭,又點點頭。秦晉從來不是個說空話的人,他知道,這件事既然是由使君之口說出來,就絕不會是假的。
「一家老小都指望著他一個人果腹度日。秦某第一次見到他,他正在韋濟的家門外輾轉徘徊,只為了向這個舊友求助。」
盧杞又下意識的說道:
「接濟杜子美於韋左丞不過舉手之勞。」
秦晉冷哼了一聲。
「舉手之勞?那日我只見到了敷衍和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