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一章:儲君每自省(2/2)
僕役低著頭,剛要推出去。李豫又叫住了他。
「大尹何時歸來?」
僕役這才答道:
「大尹在日落之前就已經回來了,抓了不少人犯,現在正訊問處置呢!」
李豫微有不悅,問道:
「為何沒叫醒我?」
僕役仍舊低著頭,他們這種身份低微的人站在皇子皇孫身側都是潑天的福緣,能問答幾句話簡直就等於祖墳冒了青煙,緊張忐忑下,聲音都乾巴巴的發著抖。
「大尹說,說廣平王累了,就沒有喚醒,等……等醒了以後再,再匯報詳情……」
這時,李豫也發現了自己情緒上的變化和失態。如果在以往,他根本就不會為這種事生氣,難道是最近麻煩事纏身,以至於心性都不穩了?
意識到這一點以後,他馬上提醒自己,千萬不能再率性而為,隨著心緒的平復,連喝茶的速度都緩了下來。
恰在此時,崔光遠腳步急促的走了進來,見李豫端著茶湯正在輕啜,便道:
「剛剛見廣平王酣睡正香,不忍驚擾,還請恕罪!」
李豫淡然笑道:
「大尹一片好心,何罪之有呢?快說說,人可捉來了?」
其實,在見到崔光遠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時,他就已經肯定,一定是馬到功成了。果不其然,崔光遠落座,喝了一口茶湯,才道:
「京兆府的老吏果然不俗,回紇兵一百二十五人一個不落全都抓了!」
「首惡可成招認了?」
現在李豫關心的重點是回紇人是否服軟,交出首惡,這樣他能對上對下都有個合理的交代,同時也給了回紇人一個狠狠的下馬威。
至此,崔光遠皺著眉攤了攤手。
「但凡人犯,哪有從容就範招認的?廣平王請勿心急,得慢慢來!」
崔光遠乃是從縣尉這等雜苦差事一步步升上來的,做過地方官,也做過京官,對於刑獄之事瞭然於胸。
不管人犯是何種身份,本事如何大,只要進了大獄,那就都是任人宰割的囚徒,各種手段用上去之後,沒有幾個能夠撐到最後的。
對此,無怪乎崔光遠信心滿滿。
李豫這時竟好像第一次認識崔光遠一般,在他的舊有印象里,此人是個耿直由於而又能力不足的人,但今日一番接觸下來,竟驚覺其極是幹練。
都說看人不可只浮於表面,他又不覺有些氣餒,看來在識人這一節上,自己還差得遠。
想想也是,但凡秦晉看好並推薦重用的人,哪一個不是能力出眾?郭子儀,李萼,就連家奴出身秦琰都是個勇冠三軍的悍將。試問,如此種種之下,如果不是崔光遠有過人之處,他又怎麼能如此倚重此人呢?
一日之間,內心中兩次受到衝擊,李豫的心緒又隱隱起伏,一方面是因為挫敗感帶來的沮喪,但反之也因著認清了自己的不足之處,而又覺得隱隱興奮。
這就好像疾病一樣,發現的早,治療的早,就會儘可能小的對身體造成損害。如此,套在自己身上也一樣適用,在自身的無知和毛病製造麻煩之前,得到及時的舊帳,這絕對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走,去看看那些回紇人究竟有什麼三頭六臂,敢如此囂張放肆!」
崔光遠遲疑了一下,勸道:
「都是些未開化之人,難保會做出危險的舉動,交給老吏去處置,斷不會有紕漏!」
李豫無意堅持,又問道:
「可辨認出磨延啜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