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八章:天子的秉性(2/2)
秦晉卻道:
「京兆尹難辭其咎,宰相就可以獨善其身了?京中失火,焉知不是宰相失德而至?」
這麼說有胡亂攀咬的嫌疑,但在儒家天人感應的體系內也完全說得通。確實如此,這場火早不燒,晚不燒,偏偏在這個時候燒起來,難免會被附會到信任的宰相身上。
其實,在秦晉看來,這也是個可以任意套用的公式,就算套在天子李亨的身上也一樣說得通,只不過現在李亨的地位依然穩固,又有解圍長安困局的功績,沒有人會那麼不開眼而已。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崔光遠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趕來求見秦晉。
秦晉清楚,如果不是有天大的麻煩事,他也不會連夜造訪。
果然,才一見面,崔光遠就哀聲連連。
「王冕那廝要,要到御前狀告狀,我冤枉啊,那火又不是我放的,憑甚告我?」
「區區朝散大夫,無詔不得見天子,沒有任意覲見天子的特權,大尹又怕從何來?」
崔光遠哭喪著臉,道:
「他是見不到天子,但可以上書啊,上書一定會經由政事堂轉呈,這,這不就遂了那些,那些人的願嗎?」
他本想指名道姓,但話到了嘴邊又覺得不妥,便收了回去,只說的模稜兩可。
說到底,崔光遠是向秦晉來求援的。現在問題的重點已經不是他還能不能保住京兆尹的位置,恐怕連長安都待不下去了,去職外放的結局現在都可以看到了。
「事情未必壞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大尹且放寬心,先看看政事堂的宰相們如何處置!」
與回紇人暗中較勁,廣平王遇襲,大觀兵眼看著也要開始了,各種事事情交織在一起,現在又鬧出了這檔意外,只想像都讓秦晉覺得頭大如斗。
然則,飯得一口一口吃,麻煩也得一件挨著一件解決。
前兩者,秦晉早就有了底,只等著底牌掀開,來個贏者通吃,皆大歡喜,大觀兵可算是有變數的地方,這些神武軍的戰鬥力可能不弱,只怕他們的隊列訓練生疏,不能給朝臣和外藩以震驚,那也就失去了其本身的意義。
數萬人組成一塊又一塊整齊劃一的軍陣,氣勢如虹的口號震懾天際,這等令人心潮澎湃的陣勢,非親眼所見不能有所體會。
三個人商議的結果是,最低限度也不能讓崔光遠外放出京,否則神武軍於長安城無異於少了一大臂助。
「如果宰相有意撤換大尹,不如就退而求其次,主動下來,謀個度支的差事。」
崔光遠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和著救火時附在臉上的黑灰,幾把下去就成了大花臉,但他此時哪裡還有心情在意儀容。
「只要不外放,哪怕做個度支郎也是完全可以的!」
此時,郭子儀竟笑了。
「大尹何以如此輕易菲薄自己,要做就做度支尚書,做甚來度支郎?」
崔光遠沒好氣的回應道:
「都到了這等光景,將軍就別拿我說笑了,怕只怕那些人落井下石!」
秦晉只沉吟著,沒有加入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鬥嘴。
其實,郭子儀明顯是在緩和崔光遠的緊張心緒,細細思量,度支尚書的差事,未必不能替崔光遠謀到,以其在長安之圍中的功績,再找一個紮實的理由,李亨那裡是有很大可能應允的。
這還要著落在李亨的性格上,平素秦晉總質疑李亨因為顧念舊情而屢屢做出軟弱寡斷的表現,現在對崔光遠而言竟是因禍得福了。
待人厚道也就意味著,李亨不會輕易做那種落井下石的事情,比如陳希烈和李泌,陳希烈在長安之圍時,甚至都有了通敵的證據,李亨也只以老臣糊塗為說辭,沒有深究下去。李泌犯得錯誤也不少,照樣沒有受到李亨的重處。
現在,不過是京城中一位官員家裡失了火,就要因此而懲處身為京兆尹的崔光遠,這也就太不近人情了,也不符合李亨的脾氣秉性。
就算宰相們在天子面前提及此事,恐怕也只能碰一鼻子灰,往後怎麼較量,還要看對方是否有更確實的理由。
聽罷秦晉的推斷,崔光遠明顯放鬆了不少。
「但願如大夫所言,此事過後,某一定求神拜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