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自當有對策(2/2)
他忽然想起火拔歸仁被高仙芝攆走時,投向自己的嘲諷目光,頓時就全明白了。他的所有努力,所有的語言,不過是在白費功夫而已。結局早就註定了。
意識到了真相,反而令崔煥沮喪到了極點,明明知道此時不宜妄動刀兵,偏偏卻不能對天子詔書置之不理;明明古往今來有著無數領兵大將不奉詔的先例,偏偏高相公的處境卻難以容許。
這就仿如一手的臭棋,令崔煥憋悶不已,但下棋可以輸了重來,可這等軍國重事,又豈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聖明天子啊,聖明天子啊,那個聖明睿智的天子究竟去哪了?放眼滿朝上下,還有哪一個比高相公更終於唐朝的嗎?天子為什麼要將楊國忠這等卑劣小人,魏方進這等無能自私之輩留在政事堂?然後又聽信那些別有用心的無稽之談……
聖明天子不該親賢臣而遠小人的嗎?為什麼聖明天子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崔煥心中有太多的疑問得不到解答,聖明天子多年來在他心中既神聖且不可褻瀆的形象,此時此地竟以隱隱出現了崩塌的跡象。
「好了,別只顧愣在那出身。舟車勞頓,先回去好好歇息一陣,馬上就有的忙了……」
高仙芝如何看不出崔煥心中的悲憤,年輕人涉世未深,突然發現了朝堂上最醜惡的一面,一時間接受不了也屬正常。但事實偏就如此,無法改變就只能順應時事,做出最有利的決斷。
失魂落魄的應了一聲,崔煥跌跌撞撞的離開了中軍帥堂,他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做了,如果所有的努力都放在一樁明知不妥卻必須得全力以赴的事情上,這麼做是不是和撲火的飛蛾一般愚蠢呢?
三日後,大軍果然有了大動作,潼關、大谷關、商陽關之間,到處都是奉調運動的唐.軍,原本大戰之後平靜的氣氛頓時消失不見,方圓數十里山地上空的空氣都為之驟然緊張。似乎大戰已然一觸即發。
經過數日歇息,崔煥的又恢復的精神飽滿了,但心情卻比剛剛回來時更加沉重。眼看著大軍頻繁調動,大戰近在眼前,自己卻毫無阻止的能力,此時才覺得自身的渺小與微不足道。由此,他也更懷念在河東城看著秦晉打仗的光景了,雖然也曾危急到了極點,但得到的勝績足以抵消其中的恐懼和絕望,換取的是對未來充滿了信心和希望的果實。
再看眼下,明知不可為,卻偏偏要為之,崔煥甚至不願去見高仙芝,因為見了他也無法改變這糟糕的事實。
大軍一連數日調動,卻始終不見一場戰鬥的軍報送回,這種雷聲大雨點小的場面讓崔煥忽然有些開竅了。原來,之所以雷聲大雨點小,應該就是在對朝廷陽奉陰違了,有時候抗命也未必要不奉詔才能實現,高相公也不是全然沒有應對之法!
崔煥再次發現,自己低估了高仙芝的能力,試問一個身經百戰,有過數度滅國之功的將軍,且能夠出將入相,位極人臣,必定有其過人之處。他只覺得自己的自信心再度遭受了打擊,初出茅廬時的目中無人,心比天高,此時回頭去看,真是令人羞慚汗顏啊。
參透此中關節後,崔煥直覺神清氣爽,立時就往中軍帥堂去見高仙芝。
……
安慶緒返回了前敵,安祿山的病情還沒到咽氣的程度,留在洛陽總是覺得心神不寧,他所有的前途都賭在了西征一戰上,如果能夠順利攻破潼關,攻下長安,太子之位就任誰都沒資格搶走。
在洛陽時,他又得到了關於史思明的最新消息,河北道的局面沒有因為史思明的全面反撲而立見好轉,反而其在河東道的偏師還被**逐了出去。如此種種,真是大快人心,此人憑藉著在軍中資歷甚老,向來目中無人,這個教訓正是讓人看的開懷。
當他興高采烈將史思明這樁丟人的敗績告訴孫孝哲時,孫孝哲卻滿臉恨恨道:「若非孫某被皇甫恪的緩兵之計戲耍,史思明部不至如此!」
安慶緒愣了一愣,原來這一戰,孫孝哲竟也參與其中了,但緊接著又擔心的問道:「傷亡幾何?」
既然吃了虧,再損兵折將可就得不償失了,畢竟此前利用商陽關大戰清除異己的舉動有些過火,軍中雖然少了那些掣肘的老傢伙,但畢竟也還是場敗仗啊,敗仗打的多了,別再弄假成真。
「不曾傷了一兵一卒。親王殿下放心,北邊欠的債,就交由南邊來還吧,高仙芝最近苦惱的很……」
安慶緒和乃父一樣身體肥胖,不過卻長了一雙黃豆粒大的小眼睛,此時這雙小眼睛裡正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湊近了孫孝哲,壓低了聲音道: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