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天子心難測(1/2)
宦官笑容滿面,連聲道喜之後就帶著一干隨從離去。然而,詔書上的內容,卻全然讓韋濟笑不出來了。此時再回味那宦官的笑意,味道也都變了味,仿佛是對他的嘲諷一般。
京兆府中的官吏聽聞大尹有天子詔書,又見傳詔的宦官笑呵呵的恭喜大尹,都認為是大喜事,便也一個跟著一個蹭到了韋濟的面前道喜稱賀。
僅僅片刻功夫,韋濟的臉就已經漲得通紅,但又不能發作,只好冷冷的掃視了一周。
「都聚在這裡作甚?府中的差事都辦完了?」
此時的韋濟已經在京兆府中說一不二,上下官吏都知道他新獲天子寵信,早晚還要飛黃騰達,又有誰敢得罪他呢?於是乎,一干人見韋濟面色不豫,便都極為知趣的退開,各歸各位了。
回到了京兆府正堂,一早上的好心情已經被陰鬱所取代,韋濟有幾分失魂落魄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門下左散騎常侍?我疏浚了鄭白渠,功勞之大,就算做門下侍郎也綽綽有餘。散騎常侍?這算什麼?」
他自言自語著,發泄著對不公正任命的怨憤之情。
韋濟早就料到,他在京兆尹的位置上,一定不會停留的太久,天子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沒準哪天高興了就會將他調到台閣之中,到那時可真就與入相只差半步之遙了。
然而,今日的天子詔書卻如當頭一棒,打的韋濟從美夢中醒了過來。
他所推測的一切都成為了現實,自己果真被調入台閣之中,然而卻是門下省區區散騎常侍。
當然,左散騎常侍秩級為正三品下,比起從三品下的京兆尹等於連升了三級。不過,兩者事權輕重卻恰恰相反,京兆尹雖然秩級較低,卻是每一任宰相都重視的大吏。散騎常侍算什麼?說好聽點是秩級比肩宰相的正三品重臣,實際上以事權論,連放個屁都聽不見響動。
看著面前書案上堆積的公文,韋濟只覺得自己這半年來的努力居然都化成了泡影,他有種想將這些公文全部推翻在地的衝動,繼而多年的教育薰染又時時提醒著他,就算泰山崩於前,也不能色變而失去了方寸。
只是強行壓下了心中的怨憤以後,怒氣得不到宣洩,韋濟已經再無心處理公文,只覺得渾身燥熱難耐,煩躁不堪。
他又一眼瞥見了天子詔書,詔書令其接詔之後須得立即交接,而交接的時間也只有三日而已。
韋濟實在想不通,天子因何讓他如此倉促的交接差事,難道發生了什麼意想不到的事?
韋濟的確是個治政之才,三日功夫就將所有差事交接的完美無瑕,連一丁點紕漏都沒有,繼任京兆尹也連連稱讚韋濟之能。
在知道了繼任京兆尹的人選之後,韋濟就徹底放棄了掙扎一番,留任京兆府的念頭。
新任京兆尹張清,原為太常寺少卿,是個絕對賦閒的人物。但韋濟聽說了此人的名字以後,卻倒吸一口冷氣,整個人瞬時間就產生了一種如臨深淵的錯覺。
張清的官職固然不夠顯赫,只是他的身後還有著另一重身份,他的妹妹張氏乃為太子李亨的良娣。自太子妃韋氏受李林甫誣陷被廢以後,張良弟儼然就成了沒有名分的太子妃,仗著太子的寵愛和所出二子,如果李亨將來能夠承繼大統,將有極大的可能封為皇后。
正因為此,韋濟才覺得京兆尹之位的更迭,其幕後一定掩藏著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如果自己戀棧,牽涉其中,不是將一隻腳伸進深不見底的漩渦里了嗎?只有蠢人才會愣頭愣腦的參合進去。
有了這種認知以後,韋濟的心態反而平和了,既然天子讓他去門下省做散騎常侍,那就去做散騎常侍好了,誰敢保證這不是天子對他的一次考驗呢?任勞任怨說不定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雖然放棄了爭,韋濟還是覺得天子對張清的任命實在匪夷所思。太子李亨牽扯數月以前的兵變,在所有朝臣的眼裡,李亨被廢已經是遲早之事,然而張清出任京兆尹,則讓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
難道天子根本就沒有廢立之心,而是仍舊支持李亨?
這個想法在韋濟的心裡跳出之後,他只覺得胸腔內砰砰亂跳,仿佛自己發現了一個不該發現的秘密,瞬息之間又覺口唇發乾,手心滿是濕冷的汗液。
在與新任京兆尹張清交接的時候,韋濟真想問上一問,天子因何任命他為京兆尹,這背後究竟有什麼隱情。只是這種話,又豈是他們這種身份的人能夠宣之於口的?好在張清不是個很有城府的人,韋濟幾次旁敲側擊也試探出一些眉目來。
從張清的言談間,韋濟發覺,似乎他本人也對自己調任京兆尹一職頗為驚訝,應該是事先並不知情的。不過,在接到天子詔書之前的一天夜裡,張清曾被天子幾招入宮,在敘談了半個時辰以後,才辭出興慶宮。
張清是個頗為本分老實的人,在韋濟面前,隻言片語間就將自己的底泄的乾乾淨淨尚不自知。相反,他竟覺得韋濟此人頗為親和,毫無架子,與之交談之後還有一見如故的感覺。
「韋兄乃治政之才,美玉在前,小弟資質愚鈍,接任京兆尹著實汗顏,汗顏哪……」
張清說這些話並非全是客氣的謙詞,而是的的確確認為自己不如韋濟。僅疏浚鄭白渠一項,牽扯地方豪強世族,就算當朝宰相都不願牽扯此事,韋濟能在半年之內辦成了,而且還沒有惹出大麻煩,這種能力足以蔑視百官了。
「張兄謬讚,如果不是各級官吏配合,韋某就算有三頭六臂,也難為無米之炊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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