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一章:分兵轉鹽州(2/2)
李輔國滿不在乎的道:
『怎麼可能識破?先生且看那些拖家帶口,大車大包的官員們,有這些人的吸引,蕃胡又怎麼可能注意到李某輕兵轉進呢?』
就在他認同了李泌的建議以後,馬上就在心裡做出了取捨,大批的官員眷屬和從靈武徵召的非嫡系人馬都被當做了棄子。
但是,李泌卻對他的這個想法不以為然。
「萬萬不可,這些文武官員將來都是天子返回長安以後賴以依靠的根基,如果任由他們羊入虎口,天子就算回到了長安,不也是獨木難支嗎?」
李輔國道:
「朝中官員豈止萬千?死傷一些又算得了什麼?再說,天下人為了做官甘願擠破腦袋,只要李某振臂一呼,便有無數人肯衝上來為天子賣命,如果只看眼前這點蠅頭小利,何時才能……」
忽然,李泌竟說道:
「不知天子可還好?請大將軍引我去覲見天子!」
話說了一半就被打斷,李輔國很是不爽,又出於對天子的控制,本能的就像拒絕,可轉念又一想,李泌畢竟只是個沒有任何根基的遊魂野鬼,就算讓他去見了李亨又有什麼干係呢?
再者,如果李亨見了李泌,說不定心情還能好點,也省了他花費心思去哄這位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天子。
「好吧,只是天色已晚,不知天子是否歇息了,如果已經睡下,只能委屈先生再等一夜,明日天亮再去也不遲,畢竟天子的身子骨是經不起折騰的,如果休息不好……」
李輔國囉哩囉唆的說了一堆,李泌只點一點頭就表示他可以理解,也願意等下去。
「連夜勞頓,先生還沒吃飯吧?」
李輔國當即命人端來了酒肉和麵餅,羊肉是今天剛宰的,整整一大鍋燉的爛熟,到現在還沒涼透,這都是專供李輔國一人食用。他現在拿出來招待李泌也算是難得的大方了一回。
李泌的確是餓壞了,見到面前案頭擺放的酒肉不由得口水直流,至此他也不再假裝客氣,狼吞虎咽起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好一個酣暢淋漓。這月余以來風餐露宿,不曾有一日吃過一頓熱氣騰騰的飽飯,此時酒肉下肚就覺得,人生快意之事也不過如此……
可不知怎的,李泌的身形忽然定住了,口中塞滿的羊肉既不吞下去,也沒吐出來,兩漢眼淚汩汩從眼窩裡流了出來。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將李輔國看的一愣,不知李泌這是受了什麼刺激。
李泌終於又有了反應,只見他幾下將口中的羊肉咽到肚子裡以後,又端起酒碗一飲而盡,接著就放聲痛哭。
哭聲如雷,震的李輔國直捂耳朵!
「先生因何事傷心啊?」
在李輔國的印象里,李泌是個極為灑脫的人物,何曾有過今日此時這種女人態?
李泌哭了半晌,才止住哭聲,長長一嘆:
「李某並非為自己而哭,哭的是天子,是大唐!」
短短三五載的功夫,唐朝便如參天大廈驟然倒塌一般,落入了人人皆可蹂躪的境地,當年的太平天子死於*,至德天子又中風而不能自理,現在的朝廷權臣當道,大權旁落,只一想起來,他就心如刀割一般。
「感懷而傷,讓大將軍見笑了!」
一通痛苦之後,李泌的胃口絲毫不減,再一次狼吞虎咽起來,眼看著滿滿一銅盆的羊肉就見了底。李輔國瞧著也是直咂嘴,李泌素來以仙風道骨著稱於世,如今竟也成了這般模樣。他在心裡暗暗感嘆著:看來多牛的人物也挨不得餓啊!
次日清晨,李泌如願見到了躺在行軍榻上的天子李亨。現在雖然只是初冬,可靈武的風颳在臉上就像刀子扎了一般的疼,為了不使天子受寒,他的身上蓋了好幾曾錦被。
如今的李亨,早就瘦成了一副皮包骨,雖然眼睛裡儘是晦暗之色,可精神尚算可以,畢竟要返回長安了,情緒好一點也在情理之中。但是,他在見到李泌的第一眼時,還是忍不住落淚了,激動的半個身子都劇烈的抖了起來。
李泌暗暗唏噓,這還是那個心懷大志的李亨嗎?他此時見到的只是個廢人,一個連吃喝拉撒都要依靠別人完成的廢人。
只是該哭的昨夜都已經哭過了,此時的李泌眼睛裡已經不會有一滴淚。
「臣請陛下安康……」
「先生,先生,你可想煞朕了……」
完整的話說不上一句,李亨就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也因此漲的通紅。這種情況可把李輔國嚇壞了,生怕李亨激動之下再犯了病,趕緊衝著李泌使眼色,示意他先迴避一陣,等著李亨的情緒穩定以後再回來。
李泌與李輔國離開了李亨所在的帳篷,良久,他才說道:
「儘快分兵動身吧,早一日抵達長安,天子也少受一日的罪!」
這也是李輔國日思夜想的,只有回到長安,他才會擺脫掉那種游離於朝廷之外的恐懼。在靈武的時間沒拖延一日,那種恐懼就會長上幾分,又好像有一頭看不到的野獸,張著血盆大口,每過一日就合上一點,終有一日嘴巴會全部合上,他們也就徹底成了野獸肚腹中食物,再無翻身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