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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十七章:兩尹俱惶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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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聞此言,嚴莊身體忽忽悠悠的晃了幾下,好懸沒一頭暈倒過去,他的嘴角泛起了陣陣苦笑,想不到自己一世英名居然被這蠢貨拖了後腿。秦晉的眼睛裡豈是容得下半粒沙子的?一旦此事的真相被揭穿,秦晉又豈能饒得了自己?何況,血濺十王宅的事本就以其欠宅事項為引子,不管陳留王李素傑是不是故意自戮而火上澆油,這事說到根子上與他絕對有著扯不清的干係。

現在元一枕造假的事已經勢成潑出去的水,可就再也沒了收回來的餘地,嚴莊從一個不知情者硬生生被元一枕架了上去,想要撇清干係自是絕無可能的。退一萬步講,就算能撇清干係,也免不了馭下無能的評語和名聲。

無能的名聲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的所有規劃都將止步於此,試問,這對立志於重新進入政事堂做宰相的嚴莊而言,怎麼能夠接受呢?一切尚未開始,居然就在眼前這個無知蠢貨的牽連下付之東流了。

「這是造假,造假知道嗎?秦大夫是個眼睛裡不容沙子的人,你我這般欺騙,難道還指望著他給咱們升官發財嗎?做夢,告訴你,你這是做夢!」

嚴莊被氣的胸前劇烈的起伏著,並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他顯然是被元一枕氣壞了,但這還不夠。

「如果這是你指望著晉身的階梯,那麼老夫在這裡正告你,這是痴心妄想,秦大夫只會將你重重嚴懲,不光是你,就連老夫,就連老夫怕是也免不了池魚之殃了啊……」

說話間,嚴莊竟然哽咽了,他現在是欲哭無淚,但木已成舟,便只能硬著頭皮一條道走到黑了,否則也不能坐以待斃吧?

如此言辭激烈的斥責和質問,一下子就把元一枕從興奮和得意的巔峰上打下了萬丈深淵。他忽然間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拋開高長河那些所謂的暗示性話語,這其中可是沒有一點可以支持他揣測的證據啊?如果抓捕元兇惡徒一事當真弄巧成拙……

一念及此,元一枕頓時冷汗如雨,竟身子一滑,癱軟在了地上。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元一枕又想一隻受了刺激的公雞,騰地從地上竄了起來,連滾帶爬的來到嚴莊面前,抱著他的大腿便嚎啕大哭。

「大尹,大尹,此事並非下吏自作聰明,如果不是高長河那廝言語間有著明顯的暗示,就算,就算借給下吏一千個膽子,一萬個膽子,也不敢瞞著大尹自作主張啊……再,再說,下吏做完此時,便在,便在第一時間來到中堂,向大尹詳細稟報內情了啊……」

嚴莊此時已經氣的說不出話了,抑或是氣到極點,反而不覺得憤怒了。平息了一陣,他深呼出一口氣。

「你,你啊,難道以為老夫就能救得了你?老夫雖然承蒙秦大夫一手提拔,可秦大夫終究是個只看政績,而不看人情的人,功過賞罰都分明的很呢,如果有錯須罰,你我都躲不過去!」

元一枕早就沒了剛進門時的志得意滿,也顧不得臉上涕淚橫流,依舊不肯起來,哀嚎道:

「下吏雖沒有證據,下吏雖然愚蠢,但絕不至於看錯了高長河的暗示,現在如果秦大夫追究下來,高長河又矢口否認,下吏豈非跳進黃河裡也洗不清了?大尹,此事大尹是知道的,一定要為下吏在秦大夫面前說句話啊……」

嚴莊苦笑:

「為你說話?老夫還不知道找誰說話呢!此事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說著,他又不滿的打量了元一枕一眼。

「趕緊起來吧,好歹也是四品大吏,如此狼狽哭啼,成何體統?」

顯然,在元一枕看來,性命比體統更重要。

但是,嚴莊的表情和語氣中已經說明了一切,就算身為京兆尹,身為秦晉從洛陽帶回來的心腹,依舊沒可能脫罪避罪。現在,他終於覺得後悔和恐懼了,原本以其精明是不可能坐下這等魯莽的事情,然則還是求官心切,一時間便好似被鬼迷了心竅,竟然就僅僅憑著幾句帶有暗示意味的話語坐下了此等大事。

又乾嚎了一陣,元一枕終是恢復了一個四品大吏應該有的行止和體統,緩緩從地上爬起來以後,撣了撣緋色官袍上的褶子。

「下吏有罪,下吏願意甘受懲罰,絕不牽連大尹!只請,只請大尹能夠在力所能及之時,為下吏說句話。還有,下吏家中尚有未及加冠的幼子,還請,還請大尹代為照拂……」

如此殷切相求,竟然好像在交代後事,以至於嚴莊也眯起了眼睛看著元一枕,這廝前後判若兩人,究竟是吃錯了什麼藥?

不過,嚴莊是心中雪亮的,此事他們兩個任誰都逃脫不了干係,與其躲在後面裝作慫包,不如主動站出來,承認自己的疏失之責,至於其後秦晉如何懲處他們,便已經不是眼下能顧及得到的了。

「你我各有職守疏失之處,老夫豈能任由你一人認罪呢?不如,冷靜下來,好好思量一番,此事究竟還有沒有緩和的餘地?那些張貼的布告能不能撤下來?送往政事堂的行文,能不能托關係截住!」

以嚴莊對政事堂的認知,下屬行文就算處理的再快,恐怕也會因為程序問題而要拖到次日才能進行。但是,元一枕的話無情的撕碎了他的幻想。

「如果放在從前,一定能將呈送政事堂的行文截住,可自從去歲年底,夏相公嘗到行政效率,當日事必須當日了,此時,此時怕是截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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