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三章:長安空城計(2/2)
田承嗣自然是想進攻長安的,誰不想奪下這克復京師的不世之功,但長安城內的變化讓他又沒了把握,各門關閉,吐蕃旗幟依舊樹在城頭,撿便宜顯然是不成了。可讓他強攻,死傷民兵不說,能不能成功還在兩可之間。
況且,現在又有了秦晉明確的軍令,田承嗣就再沒有猶豫,欣然領命。
日上三竿,用過軍食,田承嗣再次領著六千精銳離營本長安方向而去,這一次他依舊要相機行事,假如發現吐蕃兵漸顯混亂,說不定就可以趁機狠狠咬上一口。
然則,這一回他卻失望的發現,所過之處竟再也看不到一個吐蕃兵。長安城外除了為數不多的屍體和隨處可見的生活垃圾以外,就再也沒有一個活人,甚至連能喘氣的活物也不見一個,唯有長安城頭的吐蕃旗幟還在獵獵的作響。
田承嗣咂了咂乾裂的嘴唇,急行軍讓他的嗓子都快冒煙了,就勢從腰間解下牛皮水袋,咕咚咕咚灌了個飽又抬手抹乾淨腮幫子上殘留的水漬。他有些不甘心,看樣子今日又白跑了一趟,益喜旺波不知道跑哪裡去了,難道這位吐蕃副相是個不堪一擊的貨色?已經逃的沒了影子?
正在他猶豫著是否撤離的當口,此前派出去的探馬趕了回來,原來他們在長安以西的便橋外發現了慘烈廝殺之後的現場,至於大戰的雙方此時都到了何處,還要等著進一步的偵查。
得知這個消息以後,田承嗣忽然覺得有些迷惑,他又扭頭看了看旗幟高高豎起,又嚴陣以待的長安城。
田承嗣並不知道,就在對面的城牆上,有一雙眼睛也在緊緊的盯著他。
良久之後,李光弼收回了目光,在他身後還站著一位紫袍貴人,儘管此人極力試圖使自己鎮靜下來,但不斷發抖的身子還是誠實的出賣了他。
「陛下,城外的人馬衣甲雜亂,雖然打著神武軍的旗號,可看起來行跡卻十分可疑。」
紫袍貴人正是被瑪祥仲巴傑所立的天子李承宏。
「難道,大尹之意,城外那些打著神武軍旗幟的人是假冒的?」
李承宏所害怕的,不單單是有身份未明的兵馬逼進城下。瑪祥仲巴傑走的很突然,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就率領吐蕃大軍撤出了長安城,一如這些人來時一般的突然倉促,以至於他在得到報告之初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被他委任為京兆尹的李光弼匆匆趕到十王宅,請他出面主持局面,這才相信到吐蕃人的確離開了。
然則,吐蕃人的離開,帶給李承宏的絕不是輕鬆和情形,與此同時,一種難以言傳的恐慌也開始在他的心裡肆無忌憚的蔓延。礙於天子的尊嚴,李承宏不能主動和李光弼說起自己的心底難以見光的東西,只得惴惴不安的採納了李光弼的建議。
到目前為止,李光弼是他為一個可以信任,又有能力收拾大局的人選。這還多虧了那個神秘出現又神秘始終的杜先生,否則到了此時此刻,只怕他也只有逃亡或是束手就縛了。
心中胡思亂想,目光也就難免潰散無神,李光弼並沒有多說什麼,他只輕輕的安慰了幾句。
「目前唯一可以拯救陛下的就只有神武軍,而秦大夫素來帶人以寬……」
李承宏兩手一攤,無奈苦笑。
「如果可以選擇,朕寧願做個平頭百姓,也不想要這天子之位!」
李光弼沉默了一陣,又突然開口。
「陛下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得想想子孫們啊……」
這句話雖然說的隱晦,可李承宏又怎麼能聽不出他話中之意呢?他的神情愈發沮喪,長長嘆息一聲。
「只恨朕生在帝王家,但願朕的子孫們,不要恨……」
話到此處,李承宏突然哽咽了,以至於接下來的話都難以成聲。
兩人的對話被周圍的軍卒聽了去,一個個都為之悚然動容。天子和京兆尹對於他們都是天神般的人物,可今日看起來與想像中竟全然不同,倒像是比普通人還可憐。
說實話,李承宏在關閉城門之初多少還有點自立的想法,是李光弼一頭冷水潑下,才打消了他的這個念頭。現在想想也的確不現實,城中的唐兵本就沒剩下多少,吐蕃人突然撤走之後,是李光弼派出了京兆府的佐吏差役代為招攬散亂的軍卒,才勉強湊齊了人,控制住長安各門。至於守城,完全就是痴人說夢,只消一波強攻,這些臨時收攏的軍卒恐怕就得作鳥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