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十六章:安然無恙矣(2/2)
運數這種說法,第五琦是相信的,但他不相信的是,如果繁素和大公子在自己的手底下被亂兵殺害了,秦晉是否還能容得下自己呢?
所以,不管秦晉如何故作放鬆,如何安慰他,他始終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只要離開秦晉所在的帥堂,唯一做的事情就是i尋找繁素母子。
但是,繁素母子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任憑第五琦挖地三尺,這個兩個人也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就好像平白無故的人家蒸發了一樣。不過,亂兵之下也本就如此,殺死個把人,或許就匆匆掩埋了,若要具體搜尋到又豈止大海撈針呢?
最後,第五琦幾乎絕望了,偏偏他又不敢去和秦晉匯報此事,一連數日被此事折磨的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最後還是秦晉主動找到了他,告訴他,不必因此而負疚,繁素母子作為秦晉的親人理當承受這些風險,如果老天不作美,也只能怨恨老天而已,又怎麼會波及不相干的人呢?
偏偏秦晉的表態越是開明,第五琦越是愧疚不已,如果不能使這件事善始善終,他怕是連自己這道坎都過不去。
夜深人靜時,秦晉同樣的夜不能寐,在經歷著忐忑煎熬的同時,還要裝作無所謂的模樣以安慰第五琦。但是繁素母子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對於他而言就像鐵索橫江一樣不上不下,上不著天下不著地,遲遲得不到確實的結果,這種煎熬只有親身體會者才能領會其中的痛苦。
不過,這幾日也不是全然沒有好消息,鄭顯禮從安西送回了軍報,安西節度大使梁宰已經同意返回長安,安西都護府的大局已經盡在神武軍掌控之中,由於吐蕃的急劇衰落,在西域的影響力呈現斷崖似的下跌,西域各小國也都一改此前搖擺的態度對都護府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恭順。
安西局面的穩定總算讓秦晉鬆了一口氣,至少不必將有限的經歷放在遙遠的西方。對於風雨飄搖的唐朝,河北與江南才是真正的腹心之患。
韋見素宣撫江南,高適和劉展等人不敢輕舉妄動,以其一人竟抵得千軍萬馬,這是秦晉此前不曾預想到的結果。從前,韋見素給人的印象大多是懦弱而又膽小,從不會主動攬事上身,而如今,此人的表現竟一反常態,不但冒著生命危險主動宣撫江南,更還以一己之力震懾住了蠢蠢欲動的高適與劉展。這就不得不令秦晉嘖嘖稱奇了。
他真想知道其中的細節,韋見素究竟是以怎樣的手段束縛住了這兩位手握當地軍政財實權的節度使。
不過,其中的細節知道與否並無大礙,重要的是韋見素能夠一直穩定住江南局面,為朝廷剿滅史思明叛軍爭取到足夠的時間。為了配合韋見素,秦晉又授意政事堂,以淮南西道節度使來瑱宣撫兩淮,如此一來,本來與之平起平坐的高適反而低了半頭。
這一招就是典型的摻沙子,但凡來瑱有一星半點的也行,抑或是高適產生一星半點的怨念,兩人都可能在瞬間翻臉,只要兩淮不和,兩浙縱有叛亂之心也絕對繞不過去兩淮。
只要此計得逞,非但進一步緩解了江淮方面對洛陽的壓力,更為剿滅史思明提供了寶貴的時間。
「大夫,門下侍郎韋倜求見!」
秦晉楞了一下,韋倜可是稀客,他對此人的印象不錯,但也僅此而已。出於韋見素的家教甚嚴,韋家的子弟與朝中大臣也好,權貴也罷都保持著不冷不熱的距離,惟其如此,韋家才在複雜的各方傾軋中數十年屹立不倒。
「快請!」
不管韋家的情形如何,韋倜是個比較務實的人,秦晉對他的印象也還不錯,在自己第一次到長安,兩眼一抹黑的時候,韋家兄妹明里暗中的幫助,其一直記掛在心。否則,秦晉也就不會頂著閒言碎語的詬病而力挺韋娢在韋家的地位了。
見到韋倜時,秦晉發現這個曾經風流倜儻的公子哥蒼老了許多,連脊背都顯得有幾分佝僂了,這自然是常年的壓抑和不如意所致。韋家雖然一直沒有遭到滅門之禍,但終究是幾經沉浮,韋倜本人也在門下給事中的位置上一坐十年,不曾有尺寸進步,而今升至門下侍郎也是其父以自身生死安危作為交換的結果。
念及種種,秦晉暗嘆一聲,唐朝的官宦人家真是頭頂上時時刻刻都懸著一柄利劍,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斬落,即或是沒有立時斬落,這一下又一下的零割碎剮也同樣折磨的人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