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三章:刻舟求劍也(1/2)
伙夫畢竟只是個伙夫,敢於欺負一個毫無還手能力的人,卻對強權者施加的報復懷有深深的恐懼,他一遍又一遍用喉嚨發出著求饒的悽慘聲音,但滿嘴的鮮血和著口水卻差一點嗆得他喘不上氣,以至於劇烈的咳嗽起來。
半月之隔,史思明卻如天上地下人間地獄走了一遭,這種心境起伏不是任何人都能體會的,親子背叛,一代梟雄的臉面被打落在地,任人踐踏。如此種種,都匯集在一起,化成了濃濃的憤怒與復仇之火。
這種憤怒和復仇無關任何特定的人和事,凡是招惹在他眼前的,動輒就會面臨生死之災。
「拉出去,餵狗!」
說罷,史思明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軍帳,緊接著便是隱隱傳來的狗吠與慘嚎之聲。
此中原委,說來也是他命不該絕,那日襲擊胡兵軍營的正是其精銳禁衛的一支輕騎兵,在如此意外的情形下得救,實在是不曾想到的。
現在的史思明,心中仍舊有難填的恨意,對任何人都肆無忌憚的發泄著,此前捉壯丁的那支胡兵,原本已經有大部分人選擇了投降,他卻已然下令全部處死。
部將駱悅陰沉著臉,他被史思明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通,然後又褫奪了一切軍職,現在只不過代掌職權,戴罪立功而已。好在他是跟隨史思明十幾年的老部下,才沒有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在開赴饒州其間,其餘幾個態度曖昧不清的部將可就沒有這麼好的下場了。
實際上,駱悅只是禁衛親軍的指揮副使,這次雖然被褫奪了一切軍職,但在實際權力上卻因禍得福,成了號令全軍的主將。
史思明繞過了軍帳,在一處木樁邊上站定,壓制了胸中的熊熊怒火,聲音陰鷙的問道:
「朝義那逆子現在何處?」
「太子……」
「他現在還想做太子?簡直是痴心妄想,俺率師滅了他,他還想活著嗎?」
「應該已經率軍北上了,據報,據報范陽……有大股兵馬出沒!」
史思明的背有些佝僂,長時間的飢餓和折磨幾乎摧毀了他的身體,這個牛一樣的突厥壯漢正苦苦的支撐著,不在部將面前表現的過於虛弱。
「過了今夜,兵馬北上,倒要看看,這忤逆子還能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來!」
不用史思明多做交代,駱悅就派出了大量的游騎奔范陽方向沿途撒開,史朝義公然造反,差點殺了史思明,「大燕」的內亂到了這般地步,鬼才知道沿途的地方官和各部兵馬都站在哪一邊。
然則,史思明戎馬半生,在用兵上還是有著足夠自信的,並沒有將被他立為太子的史朝義放在眼裡,將自己獨個關在寢帳里以後,身心俱疲的躺在軍榻上,卻久久不敢入睡,雖然駱悅表現出了足夠的忠心,但是連親生兒子都能背叛,意欲置其於死地,那些沒有任何血親關係的部將又怎麼能完全靠得住呢?
民諺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此時在史思明的眼中,任何人都有背叛他的嫌疑,任何人都有可殺的理由。
如此小心翼翼的躺著,不知過了多久,再睜開眼時,天色已經黑透,軍帳外的風吹與草木沙沙聲都會讓他不由自主的一陣緊張。在疲於逃命時,尚未來得及體味這種心境,現在身處禁衛軍營之中,緊緊懸著的那口氣泄了,反而覺得無處可以安心了,黑暗裹挾著所有負面情緒一齊排山倒海的壓了上來,壓得他喘不上來氣。
「來人,快來人!」
才喊了兩聲,便已經有僕從急惶惶進來,隨身的宦官不是在死在了苑鄉,就是投降了史朝義。所以,只能臨時用軍中的雜役來侍奉大燕天子。
「陛下!」
僕從們知道天子現在心情極壞,稍有不順就會取人性命,是以一個個都瑟瑟縮縮的跪在地上,不知道等著自己的是什麼命運。
看著幾個哆哆嗦嗦的僕從,史思明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很荒謬,從前的他可不是這般模樣,居然會在睡夢中驚醒。
「你們都下去吧!」
他故作鎮定的揮了揮手,又將那些僕從都攆了出去。
當一切重新歸於安靜之時,吊斗的聲音陣陣傳來,史思明竟又有種極不真實的感覺。
「陛下,臣駱悅求見!」
駱悅的聲音從帳外輕輕的響起!
「進來吧!」
史思明對這個部將的表現還算滿意,這也是他遭逢大變故以來,最滿意的一個人了。
駱悅畢恭畢敬的,連走幾步都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落座之後才開口道:
「派出去的游騎有了回報,范陽城被圍已經旬日,太……朝義領兵正在攻城!」
聞言,史思明的雙目露出了不加掩飾的凶光。
「逆子,自作孽不可活,他策動了多少人?」
「總在十萬上下,具體情形還要一兩日才能有確切消息!」
史思明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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