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章:亂起深更中(2/2)
「田承嗣曾經是你的手下敗將,可也莫要因此而輕視了他。此人在北邊與契丹人作戰打了十幾年,如果沒有點本事也不可能得到安祿山的重用。當然,正因為他聰明,耍滑頭自是在所難免,秦某也沒想到,他居然也有孤注一擲的時候。邊看他軍報上寫的輕描淡寫,實際情況可能到了不生則死的程度,也許是天佑我神武軍,吐蕃人反應失常,這才給了他有可乘的機會。」
秦晉的一番剖析倒讓裴敬誠服,同時也有些摩拳擦掌。
「也只有瑪祥仲巴傑遇刺這一種可能了,既然如此,咱們不如就坐等那兩路吐蕃人馬自行瓦解。」
吐蕃內部的矛盾,裴敬也了解不少,瑪祥仲巴傑趁著小贊普赤松德贊年資淺薄而大權獨攬,雖然現在如日中天,又有著攻克長安大敗唐兵的功勞,可也不意味著可以高枕無憂。
因為隨著小贊普年齡漸長,也必然會對那個處處大權獨攬的大相心生厭棄,而且在小贊普的身邊又有一批受排擠之人是指望著通過小贊普親自掌權以後翻身的。如此時日稍長,不過一兩年的功夫,吐蕃權貴層里就漸漸的形成了一股圍繞在小贊普身邊的無形力量。
假如瑪祥仲巴傑一旦遇刺,那些長久被壓制的吐蕃權貴們勢必會爆發出一波強烈的反彈。至於反彈的有多猛,裴敬也難以預料,他只希望靜觀其變之下可以儘快的反攻長安,畢竟讓這些高原上的胡人占據了長安是一件極為屈辱的事情,更會使北方草原上的胡人漸漸生出了不軌之心。
「昨日吐蕃人一改佯攻的計劃轉而強攻,未嘗不是掩蓋他們內部愈演愈烈的矛盾。」
見秦晉如此說,裴敬又忍不住問道:
「大夫可是要派兵繼續強攻?」
不過,秦晉卻當即予以了否定。
「昨日你的部下損失不小,不能再強攻了,從即日起還是只做襲擾,擾得他們焦頭爛額就是,相信不久之後這些吐蕃人就該露出破綻了。」
也許是關心則亂,裴敬居然又問了一句:
「萬一他們不亂呢?」
秦晉哈哈大笑。
「哪有那麼多的萬一……」
就在秦晉和裴敬二人揣測吐蕃內部的情形之時,副相益喜旺波正馬不停蹄的在營中四處聯絡,早幾日有謠言瘋傳瑪祥仲巴傑遇刺,所有人都不以為意,都當這是唐兵故意製造的謠言,要亂他們的軍心。
但是,一連數日過去了,謠言不但沒能止息,反而愈演愈烈。包括益喜旺波打發回長安探聽消息的人竟也一無所獲。如此一來,就由不得人不多想,包括軍中掌握實權的將軍都有些惴惴不安。也正是在這種情形之下,唐兵意外的反守為攻,對他們發動了強攻。攻勢之猛是他們進入關中以來所罕有的,為了不使潼關的唐兵發覺他們內部的隱憂,便只得一改佯攻的既定策略,硬著頭皮打了一場硬仗。
昨日一仗打的的確令吐蕃人大出所料,原來唐朝的兵馬也不全是守御長安的那種豬狗之兵,如果當初用這些敢戰善戰之士,恐怕他們能否輕易的入主長安都是個未知數了。
所以,表面上看,此時的吐蕃打應風平浪靜,而實際卻是暗流涌動。益喜旺波和一些同情小贊普的軍將開始暗中勾結,打算擁護小贊普重新掌權。
領兵的將軍是瑪祥仲巴傑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他本該在第一時間撲滅這種異常的苗頭,但益喜旺波的話卻讓他猶豫了。瑪祥仲巴傑一死,他們便失去了靠山,當初那些被瑪祥仲巴傑打壓的人勢必會聯手復起,站在小贊普一邊。到那時,如果繼續不識時務,死硬倒地,只會為瑪祥仲巴傑殉葬。
吐蕃人沒有漢人那些忠君的想法,做事憑藉的都是本能,因而也沒有多少人願意為一個已經死了的人殉葬。正是在這種想法的驅使下,領兵大將放棄了及時制止益喜旺波的想法,而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看不到。
益喜旺波正是趁著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開始在軍營中大舉聯結那些對贊普心有同情之人。事已至此,他也想通了,不論瑪祥仲巴傑遇刺身死的傳言是否坐實,這都是一次萬萬不能放棄的機會,此時放手一搏,說不定就能搏出個廣闊的天地來。
很快,便有數千人表示願意與益喜旺波支持贊普親掌大權,這些人里多數是軍中百夫長以下的低級軍官和普通士卒,但這也足夠了,只要將這數千骨幹的情緒調動起來,便足以影響十萬大軍。
目前擺在益喜旺波面前的還有最後一道難關,那就是領兵的主將和他身旁的一干高級軍將,這些人不僅對小贊普沒有同情之心,甚至對贊普的掌權還心存疑慮,此時之所以沒有做出反應,那是還沒回過神來,一旦事情有了反覆或是變化,沒準就會舉刀大開殺戒了。
「殺反賊,擁護贊普!」
半夜三更,吶喊之聲如驚雷炸響,幾乎與此同時,中軍大營被重重亂兵所包圍,營門很快被撞開,亂兵潮水般的涌了進去,頃刻間便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