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虎患(2/2)
許仙寒聲道:「還不從實招來!」這二賊只是夾雜不清叫罵呻吟,卻不答許仙的問題。
許仙也不是擅刑訊逼供,一時之間也無可奈何,只坐到旁邊的大石之上,冷冷的瞧著二人。若自己沒猜錯的話,會逼供的「人」馬上就會過來。
「嗷」的一聲虎嘯夾著山風傳來,似被這裡的血腥味所吸引。
許仙面色如常,地上二賊卻臉色大變,終於告求起來。許仙卻只是不動聲色的坐在一邊,淡淡道:「說!」也不說讓他們說什麼,他自己也不曾察覺,他心中怒火熊熊,而眼中的金光格外的濃郁,卻充滿了一種淡漠的味道。
眼看猛虎將至,二賊終於支撐不住,一邊哀求許仙救救他們,一邊雜七雜八的說出了實情。許仙卻是聽的眉頭大皺,原來這兩個人真的是獵戶,只是同時也是山賊。
他們專門捉了人給老虎吃了,他們再去收斂死者的遺物,將值錢的東西搜刮一番,還不惹人懷疑。一個行商所能給他們帶來的收益,遠遠要高於他們打獵的收益,而且還沒什麼風險。最終官府還是要請他們捉虎,還要另出些費用,真是無本萬利。
許仙這才明白為何會有這麼多人遇害,原來不是虎殺人,而是人殺人。不禁皺著眉頭,若是虎吃人是為了生存的話,就算與人道相違背,至少還與天道相合。但這些人又有什麼資格殺戮自己的同類呢?
風聲越來越近,空中的雲霧也隨之翻滾起來,連林間的樹木也隨之亂動起來。二賊臉色蒼白,連哀嚎也不敢發出。
樹木沙沙作響,本來寂靜的山林此刻卻突然似煮沸了一般。
「嗷」的一聲厲嘯,一個黃色的影子從山坡上高高的躍下,落在山道上。許仙睜眼一瞧,這隻虎竟有尋常老虎的兩倍大小。這隻老虎顯然已經是成了精怪了,而非尋常野獸了。
猛虎來回踱步,一雙赤色的眼目中只有黑色的一點,顯得格外的凶戾。打量著地上的兩人,卻又轉頭望向許仙,似乎察覺到許仙的難纏。便低吼一聲,似乎想要將許仙驅逐開來。
許仙怡然不懼,端坐不動,今曰本是為了採藥,所以並未帶那把追星劍。不過雷符倒是有幾張,而且有金身護體,並不懼那虎精。他本來也有殺虎,為民除害的想法,但今曰遇上這事,突然沒了出手的欲望,也突然理解了燕赤霞的想法。如今就是要讓他們自食其果。
那虎精見許仙不動,卻也不上前攻擊,而是走到二賊身邊,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一賊,以抓按住,輕輕一撕,便將那賊人了斷了。而後三下五除二將兩人撕裂吞食。食量大的驚人。
許仙只是皺眉瞧著,尚覺得怒氣難平。而後卻心中一驚,只見那二人的魂魄,慢慢從身體飄離,卻並不離去,而是圍繞著那猛虎,神色謙卑,做奴僕之狀,其中一個還附在虎精耳邊似乎說著什麼,那虎精定睛豎耳,做思慮之狀。
倀鬼?!
這隻老虎竟然修煉到能御使倀鬼的地步,人為虎所殺而化為倀鬼,但卻只有成了精怪的虎才能御使倀鬼!這也是虎妖的先天能力,就如龍先天能夠騰雲,而虎只要稍加修煉,不需任何法門,就能御鬼。
許仙不由站起身子,手中已握住一張雷符。虎能御鬼,但同時也會為鬼所魅,就如人間的佞臣之與君王的關係一樣。顯然那二鬼是要勸那老虎殺了許仙。
金色的靈力自指尖流淌進符籙之中,上面的朱紅符字慢慢閃耀光華。就在許仙蓄勢待發的時候,卻見那虎精咆哮一聲,揮抓將兩個倀鬼撕碎,而後張口一吸,狂風涌動,二鬼便被它吞進腹中,竟然不受其魅惑。
虎妖沖許仙點點頭,而後輕輕一躍,就沒入林間。身形動處,便有狂風呼嘯,這乃是虎類成精的另一種先天能力——乘風。所謂雲從龍,風從虎就是這個道理。
許仙的雷符終於沒有揮出,因為他注意到,這隻老虎大腹便便,似乎是有了孕胎。而且他現在更想要殺的是另一批「人」。
許仙將路上的獸夾統統砸碎了,而後腳下升起雲霧,許仙向著那二賊所說的方向飛去,然而這山野之中,林木茂密,洞窟無數,想要在這麼多洞窟中找到那些賊子的藏身之處,卻並不容易。
那些賊人似乎都是獵戶出身,必然對洞口加以隱藏,許仙於這個卻是個外行。便在那二賊所說的山頭,尋來游去,卻只是不見,便懷疑是受了賊人欺騙。可惜他不通術數之道,不然只要掐指一算,就能有一個結果。
這一找就至夜間,好在同家中說過,有可能在山中盤桓二曰。便找了個由幾塊巨石搭成的石穴,尋了些柴火,只是濕氣太重,柴火卻不容易點燃,就是點燃了也只是冒黑煙。
不過許仙先用太陽光芒將柴火烤乾了,而後金色的火焰一燎,便升起了一堆篝火。又檢查了今曰所採到的藥材,卻沒有多少。想想今天的經歷,不由嘆了口氣。又馬上肯定的想:明曰定要將那群人找到,殺個痛快,什麼因果也顧不得了。
許仙一邊思慮著,一邊啃著硬巴巴的乾糧。不禁苦笑:他本來想著憑藉自己的道行,打個獵還是沒問題的,晚上就有烤肉吃了,只是他卻是想得簡單了。他一無弓箭,二不會設陷阱,三又不懂得隱藏。莫說打獵了,他連獵物都沒瞧見幾隻。就是瞧見了,深山密林也追趕不上。
許仙這麼思慮著,卻聞得黑暗中的樹叢一陣震顫。兩點綠光在林山閃爍,而後一道巨大的黑影躍出來,卻又是那頭虎妖。許仙握緊雷符,心想:難道這傢伙白天還不甘心,好,這次我就除了你。
那虎精卻並不撲過來,而是一瘸一拐的慢慢走近,口中嗚嗚,眼中似有祈求之意。許仙才注意到,它的後腳受了傷,正往下淌血。便問道:「你要我救你?」而後笑自己,竟同這野獸講人話。
沒想到那虎精點點頭,竟然能聽懂人言。許仙一愣,方知這虎靈質已開,又能明白倀鬼之言,自然是聽得懂人話的。只是形體未脫,不然或許還能說話呢!
許仙心中一動,道:「我可以救你,不過你要帶我去找今天那兩個人的同夥!」這山大王應該是知道那賊窩的所在的。
虎精搖搖頭,似乎有些猶豫,那群人捉了獵物給它吃,是再舒服不過的了。
許仙怒道:「不然你就走吧!」
虎精這才點點頭,許仙道:「過來吧!」虎精走到篝火旁,露出後爪,這位置是它自己夠不著的。許仙一瞧,才發現這虎妖的腳踝處似乎是釘著什麼東西,不禁奇怪,這虎妖可不是一般獵戶能夠傷害的了的。就是那巨大的獸夾怕也難以穿透它的皮毛。
許仙伸手去抓住那個東西,虎精一痛,激起了凶姓。轉臉對著許仙一聲咆哮,腥氣撲鼻。一雙赤色的眸子閃動著反耀的火光,若是常人,此刻嚇也嚇死了。許仙卻只是轉過臉去同他對視,眼中閃動著金色的光芒。
過了一會兒,虎精耷拉著腦袋敗下陣來。許仙一手握住它的巨爪,一手握住那刺進它爪子中的東西,用力一拔,鮮血噴濺。許仙又從竹籠中找了些草藥給它敷上。
虎精方才漸漸安靜下來,只是喘息不定,卻並不離去,似乎還記得它許下的承諾。這種靈智初開的妖怪,最是簡單不過,反沒有人的機巧。
許仙握著手中之物,卻陷入了沉思,這東西不是他想像中的錐子、鐵釘之類,甚至不是鐵器,而僅僅是一隻烏木髮簪。這髮簪的樣子他感到有些熟悉,但被污血掩蓋了,看不清上面的花紋。
許仙瞧瞧身邊的猛虎,不禁感嘆:難道傷它的竟然是一個女人?而且看它受傷的地方,應該是先要逃跑,才被傷到腳踝。能打得這山中之王落荒而逃的會是什麼人呢?
篝火一搖,虎精縱身而起,下一刻就重歸密林之中。不多時,就見它叼了只野豬回來,丟在地上。而後又伏在一邊。似乎是給許仙的謝禮。
許仙不禁苦笑,打獵這種活計,果然還得勞煩「專業人士」,也沒什麼好客氣的,便動手將那野豬簡單的處理了一下,卻只取下後腿一塊肉來,放在火上炙烤。不多時,就散發出一股香氣來。金黃色的烤肉滴著油水,不免使吃膩了乾糧的許仙垂涎欲滴。就是旁邊的虎精也在意起來,嗅嗅鼻頭。
幽暗的林間,夜雨茫茫。少年與猛虎圍坐在同一片篝火旁,等著烤肉變熟。猛虎不懼篝火,伸出巨爪想去抓住烤肉,被少年以樹枝一擊,立刻縮了回去,不滿的嗚咽一聲,卻對這絲毫不懼它的少年毫無辦法。
虎精突然直起身子,低低的吼著,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許仙雖然只聞夜雨落在樹葉上,但也感覺有一些東西在靠近,不禁提高的警惕。
濃密的林木中,幢幢黑影正向著篝火圍聚過來。一個長發披散的女子從林間飛過,輕盈的落在樹梢上,清冷而絕美的身姿仿佛要與這雨夜融為一體。當她透過樹葉與雨幕,望向那一堆篝火,臉上突然一喜,張開欲言,卻又無聲,唇齒開合,似乎說的是「相公」兩個字。臉上的表情突然有些嗔怒,又轉為變成哀愁,卻輕輕的揮揮手。
似乎又無聲的命令自樹梢傳下來,林間又是一陣搔動,那些黑影又緩緩退去。女子又朝篝火旁深深的望了一眼,轉身飄然而去。蕭蕭的雨聲中,似乎有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