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闌珊(2/2)
在座的這些人或許對珍奇異寶不太明白,但對於詩詞,那絕對是識貨的。聽許仙吟罷,先是默然片刻,而後轟然叫好。
潘總督大聲贊道:「好一個『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此句一出,諸詞無味。明玉那一首《九張機》已經是驚才絕艷,今曰方知人外有人。文瑞啊,你的運氣我都要羨慕了,千古之下當有後人因此詞而記得今曰,記得你我。」
王學政一個勁的摸著鬍子說好,酒水灑了都不覺。越看許仙越是喜歡,感覺自己雖然被貶到杭州,但能收這麼個學生,聽這麼首詞,真是福禍相依。「金老先生,你這六顆寶石一出,滿城燈火遜色。可這首詞一出,連你那寶石都黯淡無光了。這些佳句,我輩讀書人必要默而背之,傳而誦之。金剛可損,此詞不滅。」
金萬成也笑嘆道:「我本想博個彩頭,卻還是讓許公子拔了頭籌。這首詞的精妙之處,何止讀書人,連老頭子都忍不住默而背之,傳而誦之了。」
誰沒有這樣的時候,千尋百覓遍尋不著,就在快要絕望的時候,驀然回首,所求之物卻在那燈火闌珊處等待多時了。那時的心情是想哭還是想笑呢?千古之下總有這樣詞句,於不經意間觸動人心裡那根弦。
王學政又轉臉對許仙道:「快去吧,莫要讓那燈火闌珊處之人久等了。」
許仙應是,就此下得樓來,在樓梯上隱約聽樓上有人吩咐「還請彩鳳姑娘歌而詠之。」不禁微笑,這才子之名是背定了。不過背就背吧,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知不覺間,他對抄詩背詞已經沒有多少罪惡感。這固然有習慣了的緣故,但更重要的原因卻是「出竅」。就像凡人之我總在影響那個出竅時候的我,反之亦然,因為那本是同一個人的不同面。
本來許多顧及的東西在不知不覺間變得無所謂,變得不在意。天道為溫水,許仙為青蛙,或許等到有一天他察覺這一點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但就如佛家舍利,雖劫火猛烈,猶燒之不失。許仙能否在自己的道路上凝成一顆,燒之不滅,煮之不失的凡人之心呢?連他自己都不能肯定吧!但人間珍貴之物,總無輕易得到之理,非要徘徊過失望過,但只要不放棄,便總有驀然回首的那一刻。
許仙一直走到那燈火闌珊之處,此刻正有個穿著華貴的公子哥正在糾纏,魚玄機雖然帶了面具,但筍兒的小臉還露在外面,雖然看起來才十四五歲大小,許仙也一直當她小孩子一樣。但在這個世界卻是可以嫁人的年紀了。一副天然嬌憨的模樣也能勾得人心動了。
許仙喝問道:「剛才哪個在這許仙許仙的亂叫,看我好好收拾她。」
筍兒立刻躲到魚玄機的身後,偷眼的瞧許仙。許仙對魚玄機道:「走吧,接著逛。」又對那公子哥道:「兄弟,名花有主了,你就別浪費時間了。」擺脫糾纏,這種方法最簡單。
那公子哥見許仙從定古樓上下來,知為不凡,也就不再糾纏,贊道:「這位兄台的胃口還真大。」他見魚玄機和筍兒都不反對許仙的話,就信以為真,畢竟這時候的女子最重名節。
許仙也笑了一笑,拱拱手就帶著魚玄機和筍兒離去。
公子哥愣了一會兒,嘆了一聲「真想看看那張面具下的臉啊!不知老爹在上面談的怎麼樣,那彩鳳是否真像傳說中那樣美貌呢?若能一親芳澤,就不虛此行了。」
他念叨著,旁邊一個路過的男子眼神一厲,又轉為平常,隨著人流走過這定古樓,若是平時,定有人能發現,他已經繞著這定古樓走了三圈了。但現在行人如織,誰又能察覺呢!
許仙談笑著跟魚玄機說了樓上的種種。不理會身邊對他怒目而視的筍兒,捂著腦瓜,那裡被許仙彈了一個包。
魚玄機聽了那首詞不由一愣,『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那人」說的。是我嗎?
為何要尋呢?我又是你要尋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