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虛耗(2/2)
太陰真人豎起掌來,輕輕一擺,「不可,他對鍾馗心中有怨,不可強而逆之,不然就是做成了,心中也要留下罅隙,你未曾聽過龍有逆鱗,觸之必怒嗎?」
此語出自《韓非.說難篇》,「夫龍之為蟲也,可猶狎而騎也。然其喉下有逆鱗徑尺,人有嬰之,則必殺人。」是將人君比作龍,說龍和普通的野獸也沒什麼分別,可以遊戲馴養甚至騎乘,但他喉嚨下端有一尺長的倒鱗,人要觸動它的倒鱗,一定會被龍所傷。
許仙點點頭,表示明白。皇帝的都講究帝王心術,心有山川之險,且掌控人道,牧養天下,不可以道術相逼,若是逞一時之便,怕是後患無窮。無論是仙道還是佛道,都不能逞強壓於人道之上。古代的帝王中,毀佛滅佛的不在少數,也不曾有和尚直接開了金身闖進皇宮,一掌拍死皇帝。非不願也,實不能也。
但許仙卻又有些迷惑起來,自己這道士師傅,修行不在地下之上,甚至有可能是一位神仙。這樣的人物視名利富貴如浮雲一般,來到這深宮中做些什麼,但這也不是詢問的時候,「師傅可有什麼辦法?」根據他的經驗,這些修行中的高人,一個個比猴都精,這時候想必是已經有了辦法。
果然,太陰真人道:「只需略施小計,既可成全了你的義氣,又能救了那鍾馗的魂魄,還能保那位至尊的尊嚴。」談笑間手中已掐了一點青光,輕輕一彈落入那坤元宮之中,就地一滾卻化作一個小鬼,身穿大紅袍服,臉上生著牛鼻,身下卻只有一條腿,另一條腿卻別在腰間。行走之間一蹦一跳,又是詭異又是滑稽。
嘉御皇帝此時已然昏睡,自殿試以來,他總覺神志昏昏,氣息不寧,睡的格外沉些。這種沉卻並非是那種如小兒沉睡的深沉,更像是病重之人的昏沉。
他在昏昏沉沉之間,忽然聽到一陣響動,不由睜開雙眼,見得一隻小鬼嘻嘻哈哈的在房中縱躍,賊眉鼠眼,左右一看,從床邊偷了兩樣東西來,一為皇后娘娘的香囊,另一個則是嘉御皇帝的玉笛,都是他們格外愛惜之物。
小鬼盜了這兩樣東西,尖笑著奔出門外,嘉御皇帝心中如籠迷霧,茫然難解,不由逐之而出。
恍惚間,來到一處大殿之中,周遭景物甚是熟悉,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卻見那小鬼繞著大殿奔走不停,心中了無畏懼,大聲叱問道:「你是什麼東西?」
那小鬼竟聽懂了話語,嘻嘻哈哈來到近前,拿腔作調的道:「臣乃虛耗也!」絲毫不將皇帝的威嚴放在眼中。
嘉御皇帝皺眉道:「朕從未聽過虛耗之名!」
那名為「虛耗」的小鬼笑道:「虛者,望空虛中,盜人物如戲;耗,即耗人家喜事成憂。」
嘉御皇帝想起近來精神不振,難道皆是由這小鬼所致,不由大怒道:「來人啊!」卻無人應和,那虛耗小鬼越發的猖狂。
嘉御皇帝越發惱怒,久呼侍衛不至,卻又無可奈何,正在焦急之間。
忽有一個大鬼徑直闖入,身著藍袍,腰系角帶,腳踏革靴,大喝一聲,徑捉小鬼,先挖其目,然後劈而食之。將那香囊和玉笛奉上。
嘉御皇帝只覺那大鬼也甚為熟悉,卻又回憶不起在何處見過,訝然問道:「你乃何人?」
鍾馗見嘉御皇帝卻是認得,跪拜奏道:「臣乃終南山鍾馗是也,因殿試不第,羞歸故里,觸殿柱而死,驚擾陛下聖駕,未乞恕罪,不能安息。」他雖觸柱而死,卻只恨上天不公,並不怨皇帝削去他的狀元之名。
只因在古人心中,天子是不會犯錯的,如果犯錯了,要麼是紅顏禍水,要麼是佞臣亂政,君子為小人所迷。就是造反也往往打著清君側的名頭,說是為了殺皇帝身邊的小人。這種心理,哪怕是到了現代,也是一樣,老百姓只覺小人當道,阻礙聖聽,並不認為禍亂的根源正是來自上頭。更何況,這件事嘉御皇帝也沒有多少責任。
嘉御皇帝恍惚之間憶起了鍾馗之事,此刻觀鍾馗的相貌,卻少了原本的驚懼,反而對鍾馗的勇悍升起一番讚嘆之意,有一種錯待良才的遺憾。「這卻也怪不得你,如今將功補罪,朕欽賜綠袍,以狀元之規格下葬,若是泉下有知,與朕除天下虛耗妖孽之事。」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