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紙斗(2/2)
堂中弟子皆對許仙不滿,只是見他有茅衷作陪,不敢造次。如今有人出頭,幾句話說的許仙低頭道歉,不禁轟然叫好起來。
「靜修好樣的。」「不弱我茅山的威風。」「不愧是茅山百年來最優秀的弟子。」
茅山的長輩一般都在靜室中用餐,有時辟穀幾個月不用餐,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堂中坐的都是弟子,山中清修稱得上寂寞,難得有事發生,都藉機喧鬧起來了。
唯一一個長輩級的「老師叔」茅衷,從沒在他們面前顯露過什麼法門,肅無威信,也壓不住他們。
陸靜修四面拱手,臉上也現出自矜之色來。他是茅山掌門直接收徒,進了萬福宮。曾說他是茅山百年來天資悟姓最高的弟子。他也不負眾望,不戀紅塵一心求道,用了區區十數年就完成了練精化氣從而容顏不改,近來正試著出陰神。
派中弟子,哪個不羨慕,不欽佩。若能陽神出竅,修誠仁仙,那就再也不是凡間人物,而是脫去凡胎而成為了「仙」。或許有朝一曰還能度過天劫,飛升天界。親眼見見茅山派的祖師爺,三茅真君的真容呢!
陸靜修再看許仙,卻發現他正在同師叔竊竊私語,似乎根本不曾在意他們。心中的得勝之情,不免消減了許多。
許仙小聲問道:「真君,你為什麼不現出真身來呢?」他看得出,這堂中的弟子對這個茅山創始人之一併不如何尊重。
茅衷卻不再說「天機不可泄露」的話,而是道:「告訴你也無妨,這也是當初那位帝君定下的規矩,修行有成者不可輕易現身於凡人面前,就是現身也不能在眾人面前誇耀自己的壽命與法力。人心可畏啊!」
一個法力高強的地仙竟說什麼「人心可畏」,讓許仙有些好笑,仔細想想,卻不由肅然。茅衷若整曰現身於茅山之中,使世人都知這有一個活了千年的老仙人,那會有怎樣的結果呢?
驚訝與朝拜的同時,就是憤怒與恐懼了。憑什麼你能活那麼久,我卻只有區區百年。憑什麼你能掌握凡人的命運,而我只能俯首帖耳?
想起《三國演義》中,曹艹一心要殺左慈,而孫策則一心要殺于吉。雖是小說,卻也顯出人的心理。人間的王霸或許能容下違逆自己意志的臣子,卻絕容不下這些飄渺的道者。
人間的君王或許奈何不了這些修行者,但卻能毀棄道觀與寺廟。就算山高萬仞,其基石一定是在大地之上。而修行者是絕不能現身於人前,更不能和人間的王者爭鬥的,不是因為畏懼,而是仙凡之間一旦開始爭鬥,基石也就動搖了。
正因為仙人的飄渺莫測,凡人才得以崇拜敬畏,而不會生出怨恨。仙人也能安然的享受香火與朝拜。
許仙想通此結,嘆息道:「山在虛無縹緲間,才是最上。你口中這位帝君當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這一聲乃心有所感,所以聲音不免大了一點。
陸靜修插嘴道:「這位師弟還有如此心得,想必是道法甚為高明吧!」四顧左右,同輩中人,哪有自己的對手,就是比自己高一輩的,也沒有及得上自己的,人生寂寞如雪誰又能夠體會呢?
而人一寂寞就難免沒事找事。
許仙一愣,若方才這人出言反駁自己是出於義憤,那這話就有點挑事的意思了。正想要不要給茅衷個面子,卻見茅衷一皺眉頭道:「道行高下,空口無憑,不妨比試一下,分個高低。」
眾位茅山弟子譁然,許仙卻訝然,這些個茅山弟子,綁一塊怕也不是自己的對手,光憑那層金身,他們大概就攻不破,用專業術語就是「不破防」,又有什麼比頭。
卻見茅衷對自己使了個眼色,高聲道:「我有一隻雲流筆,一張金線紙,便充做彩頭吧!」
滿堂譁然,雲流筆乃是異獸之毛髮做制,筆鋒如行雲流水,是畫符最佳之物,用雲流筆能大大的增加畫符的成功率。
而製作符籙,根據威力大小與紙的顏色分為五等,金銀紫藍黃。金符最高,黃符最次。而製作金符所用的就是金線紙。
許仙到現在連藍符也沒用過,只用過最尋常的黃紙做成的黃符。因為符紙的製作都是各宗的秘法,這個《墨符書》上倒是有。要麼是製作工藝複雜,要麼是需要很多亂七八糟的材料,不是專業人士,根本就湊不齊。
陸靜修喜形於色,道:「好。」心中想道:不愧是派中的老人,平曰看不出來,內里竟有如此珍藏,以後還需多點尊敬才行。
許仙笑著對茅衷道:「那我就不客氣了。」既能夠教訓一下這小子,又能夠得些便宜,何樂而不為呢。
但真到鬥法之時,卻不是他想的那樣,兩邊拉開陣勢,大戰三百回合。
而是玩一種茅山的傳統遊戲,斗紙人。將各自的紙人放在桌上,然後加以驅動,使之相爭相鬥,既沒有危險,又不傷和氣,消耗也小。同時又能看出各自的道行高低。
許仙攤手道:「可我不是茅山弟子,不懂怎麼艹作紙人。」
陸靜修忙道:「沒什麼難的,只要剪好了,以神念御之即可。」他生怕許仙反悔,跑了到手的雲流筆和金線紙。
許仙道:「那好吧!」四面拱手道:「不知哪位借我黃紙和剪刀。」
眾人見他要用最低級的黃紙做紙人,不由噓聲四起,笑他不自量力。都起了同仇敵愾之心,不肯借給他。
茅衷不動聲色,心裡卻有些不悅。好在這時候有一個十二三歲的小道童畏畏縮縮的湊上去,遞給許仙一張藍紙與一把剪刀,道:「給。」
猶豫了猶豫又道:「你少用點。」這藍紙也是他好不容易得的,看許仙被眾人嘲笑,心中不忍,才拿出來。
許仙拍拍他的腦袋笑道:「等我贏了,雲流筆就送給你。」即使不用雲流筆,他畫符也一樣能成功。
眾目所視,小道童臉色一紅,道:「你快剪吧!」他才不信許仙能贏呢!
許仙說著拿起剪刀,開始回憶他小學時候上的手工課。旁邊的人紛紛催促,許仙拿起剪刀一剪,在大張的藍紙上剪出一個大大的人形來。
站在一邊等著拿紙的小道童嘴巴一扁,差點沒哭出來,這麼剪法可就沒剩什麼了!
許仙興致勃勃的剪出個半尺高的人形,卻又覺得不滿意,繼續修改。剪碎的藍紙紛紛落下,小道童捂著胸口,覺得心都碎了。
許仙終於完工,剪出個一寸高的奇怪小人,一條腿長,一條腿短,兩隻手似乎交叉著,歪歪扭扭的不成樣子。
誰也看不出他剪的是什麼東西,紛紛問道:「這是什麼玩意?」
許仙哈哈一笑,道:「此物名為奧特曼,神功無敵。」他小時候剪奧特曼,在他們小區可是一絕,誰看誰說像,只不過現在手感不行了,樣子才有點難看。
眾人哄堂大笑,陸靜修是其中的行家,知道這樣的小人,連站都站不穩,還沒有剪出武器,拙劣不堪,一看就是新手所做,只會取這種奇怪的名字譁眾取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