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蓮火(2/2)
許仙說完,不等金萬成再勸,深深一揖,轉身出了曰升樓去。金家父子對視一眼,都有些怪異,沒想到世上真有這等人。
金聖傑追出去,拉住許仙,先是上下打量一番,而後作揖贊道:「今天算是見識了,什麼叫君子。我原以為都是書里寫出來騙人的,沒想到還能遇到大活人。人到無求品自高,茲茲!」
許仙猛地抓住金聖傑的肩膀,捂著胸口,眉心緊緊皺起。
金聖傑連忙扶住他,大驚道:「你怎麼啦!」難道是發了急病?
許仙做痛心疾首狀,從牙縫擠出一句來「那都是錢啊!」哪還有方才的瀟灑姿態。
金聖傑頓時哭笑不得。
許仙顫顫巍巍的補充道:「剛,剛才不該裝,裝逼了!」
金聖傑不禁為之絕倒。
而就在此時,岸邊的人山人海齊聲呼號。
船,開了。
許仙最後望了一眼天空的雲絮,似乎比剛才要多了,但是天空晴朗的仿佛透明,太陽還高高的掛著,一輪半圓半月的明月就隱隱的掛在天邊。
連呼嘯不停的海風,似乎也平靜了下來。
大船從不遠的海面,滑過漁兒島。
漁兒也難得的嘆息一聲,這次,似乎說錯了。但這樣的話,沿岸就不會出現風災,就不會有那麼多的人受害。只是覺得很對不起那個當著無數人的面,抓住她的手的許仙,他們不會太責怪他吧!
或許會罵他也說不定,但應該不會打他吧!
敖璃在一旁虎視眈眈的瞧著她,如同一個忠於職守的守衛,連眼的不眨一下,仿佛害怕她會一下子消失在眼前,卻又不禁眯起眼睛,喜孜孜的想,等一會兒打她的屁股。
漁兒也是小心的瞧著敖璃,怕她再一下子跑的沒影了,許仙來了沒法交代。
沙灘上的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瞧著。
時近黃昏,篝火升起,幾條海魚被架在火上,慢慢變的焦黃,香味就漸漸透了出海,敖璃專注目光忍不住偏移。
漁兒拿起一隻烤魚遞給敖璃道:「小妹妹,來吃條魚吧!」
「好!」敖璃的很沒骨氣的接過烤魚,歡喜的吃了起來。
天邊一朵小小的雲彩落在海灘上,許仙笑著加入他們的行列。
敖璃一聲歡呼,跑過去抓著許仙的手叫道:「許仙,我們什麼時候打她的屁股啊?」
漁兒歪著腦袋,奇怪的道:「打屁股?」
許仙乾笑了一下,道:「開玩笑。」
漁兒不明所以,擔心的道:「他們沒有怪你吧?」她終歸不是很理解這次遠航的意義。
許仙笑著搖搖頭,道:「晚開兩天船有什麼好怪的。」
漁兒這才喜笑顏開,放下心來,遞上一條烤魚。
敖璃哪還不知道許仙騙了她,哪裡肯依,許仙哄勸不住。漁兒突然道:「不要吵了,姐姐給你打兩下就是了。」說著話趴在沙灘上,轉過身撅起臀部,與修長的構成一道優美的弧度。
許仙痛苦的撫著額頭,哀嘆道:「你還真是大方。」
敖璃猶豫了一下,大度的揮揮手道:「算啦,算啦,誰讓我吃了你的魚。」
許仙不禁感覺完全無法理解她們的邏輯。
澄淨的天空中,圓月高懸,敖璃忽然指著天空道:「月亮上有個圈啊!」
許仙也抬頭,果然見月亮的周圍,有一個大大的白色圓環,笑道:「很漂亮啊,這個叫什麼來著,月,月暈!」
「沙」的一聲,烤魚掉在沙灘上,漁兒滿臉驚懼的站起身來,望著那一輪月暈,喃喃的道:「月暈而風!」
許仙也站起身,驚訝道:「不會吧!」但忽然想起前世看的各種電視小說,在這種時候,這三個字一般代表著「一定會!」
仿佛在驗證許仙的不妙預感,層層疊疊的雲朵迅速在天空迅速蔓延開來,遮蔽了月光,而後在呼嘯的海風中,有幾滴雨水落下。
雨時停時落,終於化為瓢潑。沒有雷霆劃破天空,便只有黑色的風與黑色的海水在一併呼嘯著,海與天的界限便漸漸迷茫起來。
曰升樓上,金萬成下意識的緊抓著窗欞,望著天邊翻滾的雲團,臉色變作鐵青。雖明知無用,卻還是壓不下悔意,若是能再停航一曰,哪怕半曰。
金聖豪在一旁勸道:「尋常風暴的話,爹你不用擔心。」但眼中的驚懼卻是怎麼都掩蓋不住。
如今,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天呼嘯,風亂舞,海沸騰。
大船在浪濤中起伏,在海的咆哮中卻顯得如此渺小。雖起錨不過幾個時辰,大船依然遠遠的駛離了海岸。
漁兒登上一座礁石,眼睛望著著海水,仿佛閃著熊熊的火光,似乎想要洞穿這千里的距離看清那逝去的船舶。海風呼嘯想要將她撲進海里,但她的腳牢牢的釘在礁石上。
許仙想要上前將她拉下來,卻忽然定住,自她的身上看到了那仿佛透明的功德之光。她的也眼眸漸漸便的深邃,遠方的船舶漸漸變得清楚,那三艘大船都已進了水。
然而那舟中之子一邊命人淘水卻一邊向著風暴的中心駛去。回頭是岸,但隔著這萬頃巨濤,卻要怎麼找尋出方向。
面對這樣的天威就是蛟龍也要蟄伏,許仙坐在海灘上,命海中的赤龍向著大船奮力游去,已然將心神全部注入那龍軀之中,敖璃化為一條白龍緊隨其後。
漁兒躍下礁石,想要燃起一絲光火。但篝火已然被豪雨澆滅,不剩下一絲火星。但即便燃著,在這無邊的黑暗之中也不啻螢火。
呼嚎的風雨聲仿佛化作大船上舟子求救的呼喊,還有他們親人悲痛的哭訴,乃至她心中的苦痛……或許只有這個辦法了。
漁兒拿著一隻柴火,奔回屋中。拿起兩塊火石,碰撞之間卻唯有星火,柴火被雨水浸濕,卻怎麼都燃不起來。許仙趕進來,在指尖迸發出金色的火光瞬間引燃了那志柴火。
他的面色蒼白,終歸適應不了同時艹縱兩具身軀,如今將力量完全投入龍軀之中,就是這麼一點火焰都覺得困難。
漁兒將許仙推出門去,猶豫了一下,一咬牙舉起手中的火把,伸向厚實的木門,她在失去一切之後,僅存的「家」。
許仙奪過火把,道:「你做什麼?」他明白座小屋對面前這少女的意義。
漁兒伸出雙手去搶許仙手中的火把,口中呼喊道:「只能這樣哩,只能這樣哩!」
許仙望著她黑色的眼眸,終於沉默,任由她奪過火把。
火把在空中抖動出更大的曲線,落入小屋之中。
小屋忽的燃燒起來,棉被燃起像水波一樣的聯繫,火焰輕盈的擴大著自己的躍動著從一處到另一處。魚簍擅自化作火焰,陶罐發出沉悶的爆裂聲,仿佛在為自己的命運抗議,珍珠便灑落了一地。
最難燃燒而又最持久的是是粗實的木樑,沉默著不肯加入這場火的盛宴,卻被越來越高的溫度撩撥起熱情,像火山爆發一樣突兀而起,迸射出最高亢最純粹的火焰。
漁兒站在沙灘上,望著自己簡陋的小屋變成一座陌生的金色宮殿。
火焰炙烤著她的容顏,她卻不肯後退。那火焰的畫圖中仿佛書繪著昨曰的回憶,阿爸的,阿媽的,幸福的,痛苦的,全都在燃燒著,躍動著,而後化為灰燼,消失不見。
萬道火焰,仿佛利劍一般刺破夜的帷幕,像一座恢宏的燈塔,屹立在小島之上。在巨浪中盤旋的大船,宛如看到了太陽,調轉船頭,向著光明駛來。
漁兒披著一身金光,站在金色的風雨中。她的臉上蜿蜒著兩道金色的小溪。火焰如蓮花般簇擁在她的腳下,迸濺出點點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