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重逢(2/2)
漕幫幫主瞥了鹽幫幫主一眼,拍拍秦五爺的肩膀道:「老五,長進了。」秦五爺仿佛得了老師表揚的小學生,老臉上就笑開了花。
鹽幫幫主聽了地上小六子連哭帶喝的哭訴,臉色陰沉的厲害,望向那坐在桌的「高手」,就想怎麼把這個場子走回來。那「高手」卻看也不看他一眼,宛如呆了一般。
許仙身體不由自主的站起來,向前走了幾步,張口欲言,卻又說不出話來,只想走上前去將她抱在懷裡。
潘玉自從望見那道身影,便已呆住,眼眶一熱卻又連忙止住。見他走過來,連忙拱手道:「好久不見了,漢文兄。」
許仙的身形一定,知道方才失態,也拱手道:「明玉,你怎麼來這了?」只是一雙眼睛仿佛要吸在那張俊美無鑄的容顏上。
漕幫幫主道:「潘公子,這是?」
潘玉已然恢復了從容的姿態,微笑解釋道:「趙大哥,這是在下的好友,許仙,許漢文。」只是眼中,略有一絲迷離。
漕幫幫主一驚道:「莫不就是那位名聞天下大才子許仙嗎?」他雖是不通文墨,許仙兩個字也是聽過的。
「正是。」潘玉自然而然的應對著,連她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說了什麼,全然是靠著本能的反映,心神卻早已沉入另一個世界裡。
鹽幫幫主皺著眉頭,「許公子怎麼會來這裡,又怎麼會和我們鹽幫的弟兄起了衝突。」
潘玉卻擺擺手道:「劉大哥,小孩子打架而已,還是都散了吧!」這一屋子拿槍帶棒漢子,在她口中卻都是小孩子一般,但又讓人覺得再自然不過,那兩位幫主無論如何心思,都揮揮手,讓這裡的人都散了去。
不過轉瞬之間,喧鬧的廳堂便寂靜下來。潘玉餘光一掃,這才瞧見金聖傑,「金公子,你怎麼在這?」
金聖傑一陣鬱悶,許仙你就瞧在眼裡,我這麼大的人難道是空的嗎?
漕幫幫主卻是見過金聖傑的,訝然道:「這不是金家小子嗎,你怎麼也在這兒?」金聖傑更是鬱悶,上前見禮道:「小侄見過趙叔叔。」
重開宴席為潘玉接風洗塵,她自然高坐其上,身邊是自然漕幫與鹽幫的兩位幫主,知縣之流也都陪坐一旁。
許仙與金聖傑卻也添陪末座,金聖傑原不想湊這個熱鬧,許仙卻不願離她片刻。心中早已滿盈著喜意,只是當著這麼多人便是多看幾眼也是不敢,遑論將她擁在懷裡,一訴衷腸。此情此境,真不知是幸福還是煎熬。偶然見的眼神交匯,他卻知道,她也是一樣的想法吧!
原來潘玉此次南下,雖無官職,手中卻握著一筆財源,要花在河道上,漕幫與鹽幫自然是著意結交,而潘玉卻也是同樣的心思,三人各帶著下屬沿著大運河一路行來。但漕幫與鹽幫分庭抗禮,素來紛爭不斷,讎隙甚深。也只有她才能如此應付自如,左右逢源吧!
許仙望著談笑風生的潘玉,仿佛又回到了書院的時候,只是她身邊坐的已不是布衣的書生,而是身家不菲的江湖大豪,心中便為她感到高興。金聖傑飲一口酒,心情複雜,不知不覺間,已然差的那麼遠了。
有潘玉在,這一場酒宴吃的自然是賓主盡歡,將方才那些許不快散了去。待到宴罷,潘玉忽然道:「漢文,這些曰子不見,今夜我們得促膝長談一番才是啊!」
許仙笑道:「我正有此意。」便如久別重逢的好友一般,再自然不過。旁人對許仙羨慕不已,能識得潘公子,前途便是有望了。而且這潘公子如此絕美天姿,同塌而眠,那真是享不盡的福分。
潘玉在門口作別了諸人,又同兩位幫主言笑了幾句,才慢慢上樓,轉入她的房間,輕輕關上房門。彼此的眼神一觸,心卻都已亂了。
望著那熟悉的容顏,許仙疾走兩步,想要抱在懷裡,仿佛這樣才能證明面前的她是真切的,而非一場夢幻。潘玉卻拿手止住了他,先熄滅了燈火,而後慢慢的,緊緊的抱住了他,眼眶便一下紅了,哪還有方才的從容姿態。
許仙明白了她的意思,這樓上住了幾個武功高手,這薄薄的樓板卻擋不住他們的聽力,又都是人中之精,但凡有什麼動靜,怕是都能推測出一二。
許仙一邊抱著她,一邊道:「明玉啊,良辰美景,我們不如秉燭夜遊,到屋外走走好了。」
潘玉知他心意,心裡愛他聰明。她身量本就高挑,此時一仰頭在他臉頰上輕輕一吻,道:「那也好啊!」
潘玉怕走下樓遇上什麼人給看出臉上的異狀,一指窗口,拖著許仙從窗口輕輕躍下。
於黑暗中相視一笑,他們兩個一個是聞名天下的大才子,一個是天下聞名貴胄公子,此刻卻如偷情一般。二人沿著河道慢慢行著,離著客棧漸漸的遠了,走入小鎮夜裡的黑暗中去。
卻不覺得身後,客棧的窗口處,一道白色的身影凝立著,如水一般的黑色眸子裡波浪不定,說不清是驚訝還是猶疑。
握著她的手,許仙卻覺得心中的激昂漸漸平靜了,但那股歡欣卻似要滲入魂魄之中。
潘玉忽然道:「這可不公平,我看不到你了。」
許仙一愣,今夜無月,她果然是看不到自己,但他卻能清清楚楚的瞧著她的臉龐,素來冷靜淡定的她,於這黑暗之中竟有幾分嬌憨。
許仙停下腳步,再一次將她擁在懷裡,這一次卻是極為輕柔,低下頭去尋她柔軟輕薄的唇,輕輕吻上。將那小小的香舌引入口中細細的品味不盡。
許久之後,唇分,潘玉微微喘息,眼眸卻迷醉了。
許仙問道:「明玉,你不是在京城嗎?怎麼到了這兒?」
潘玉才備述緣由,她接下此職,除了為了家裡,倒有大半是為了他。一路行來,一心想要到杭州去給他個驚喜,卻險些在這錯失了,不由有些後怕。
許仙微笑道:「這是我們的緣分。」
潘玉微笑著點點頭,卻又問道:「漢文,你又是怎麼到這的呢?」她們本是知交好友,如今雖然已經坦明心跡,結三世之盟,卻還是習慣以字相稱。
許仙對她自然是言無不盡,說了離別後的種種事由。忽然覺得腰間一痛,卻聞潘玉微帶醋意的道:「我原憐你在杭州孤獨一人,無人照應,才將彩鳳託付與你,沒想到你一頭闖進桃花陣里,哪還記得旁人。」
她原以為他會解釋一番,哄她兩句。卻只聞得河水淙淙,只見黑暗中一雙發亮的眸子直直的盯著她。她卻不知,她淡然無謂時已是美到了極處,微一露小女兒姿態更是美的無法言說。
許仙道:「我好想你。」在書信中遮遮掩掩的寄託,在人前似是而非的情意,如今終於可以全部吐露,卻也只有這四個字。
溫厚的聲音輕輕傳入她的耳畔,令她覺得這麼久以來,所有的苦楚,所有的相思,都得到了補償,心裡只溢滿了幸福,再無暇去想別的事。只將榛首靠在他的胸口,輕聲道:「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