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衣沾(2/2)
也學著小倩的樣子,命令道:「郁蕾,翻跟頭!」她在仇王府呆的這些曰子,早和這小老虎混熟了。
郁蕾已能聽懂人言,卻只擺了擺尾巴,不屑一顧的樣子。
敖璃急道:「郁蕾,裝死!」
郁蕾已經開始活蹦亂跳的繼續撲蝴蝶了。
敖璃大感挫敗,一看「米飯」,還在那死著呢!一頭撲進小倩懷裡道:「姐姐教我!」
小倩目的達成,微笑點頭,卻忽然抬起頭,驚喜的道:「相公他來了。」卻又有些悵惘,遠在千里之外的大明宮中,一個身著道袍的老者,卻在批改著如山的奏章。但也並不覺得吃力,反倒覺得心神之中,清明了不少。
他本就是不是縱情聲色之人,得了道家正宗的養氣之法,雖然不一定能成仙正道,但對身體卻總是有些益處的。如今有了切實的效果,不由對那長生不老之道更加熱切起來。
忽然硃筆一停,卻見筆下許仙二字有些熟悉,微一思量便想起他便是那幾首詩詞的主人。只是奏章上的評語卻不怎麼順他心意,不由皺起眉頭來。
辱罵學政,納妾記寮,這等目無尊長,好色成姓的狂生卻是不堪大用,雖然文采超絕,卻也不能不懲。正欲下筆卻聽太監尖聲傳報:「無涯子仙長覲見!」
周炳成忙擱了硃筆,起身相迎。
無涯子(太陰真人)反倒是一身便服,同周炳成相談了幾句,二人不但是師徒,還是親戚,又是難得的同行,不但談修行,也談國事,說起話來格外的投契。無涯子忽然瞧到了奏章上,那「許仙」兩個字。
禮部尚書對著手中的奏摺反覆揣摩了半晌。
革去書生的功名,非同小可,而這書生又是天下聞名的才子,更是不得不慎。但這奏摺御覽過後,卻只批了「小人」二字,給駁了回來。
既然駁了回來,那「小人」自然說的不是許仙。這兩個字雖然極為簡單,但他清楚的很,於這宦途上生受了這兩個字,還真不如讓罵祖宗八輩。
雖然明知不是說自己,這兩個鮮紅色的小字仿佛在扭動著,要刻毒到他心裡去。不由尋思,那位官家近來不是在修行嗎,怎麼比平曰還要狠厲些。
當然,這話也只能在心裡想想。他放下奏摺,招來一個貼身的僕役,道:「你去告訴梁王爺,那個叫張什麼來著的學政,完了。」
梁王聽了那僕役稟告,賞了銀錢,就沉思起來。對於這件事,就算沒有萬全把握,也有個十全八全把握的事,卻莫名其妙的碰了個釘子,雖然沒什麼損傷卻也是疼的厲害。
這件事潘家應該沒有伸手的餘地才對啊!難道禁宮之中另有機巧?可那位官家該是最忌後宮干政的才是。他疑竇百出,卻終歸想不明白是哪裡出了差錯。但有一點倒是很肯定,那個叫張什麼的學政,完了。
但也沒怎麼放在心上,不過是損了個卒子都算不上的小小學政,要他費心的事還多著呢!比如兒子近來和那潘玉鬧得不可開交,卻處處被人壓了一頭,胡亂拿下人撒氣。
京中有些不好的風傳,都夠讓他腦袋痛上一陣的。
而這件事的核心人物許仙,此刻卻心不在焉的走在街上,他已將去蘇州的事稟報了姐姐姐夫,他們都以為失意之下想去散散心,也就沒有多加勸阻,反勸他看開一點。
許仙倒沒什麼看不開的,倒是身邊的小倩有些悒悒。許仙停下腳步,微笑道:「怎麼啦?」小倩隱去身形,便只有他瞧得見。而且為了能使二人獨處,連那隻不離身的小猴都趕回山里去。
小倩憂愁的道:「這下豈不是又要好久見不到相公。」
許仙也有許多不舍,但小倩如今身為山神,卻是不能長久的離開山中的。伸手握住她微涼的玉手,卻不多言。
小倩心裡微暖,臉上憂愁也就淡了一些。許仙是滿大街唯一瞧得見她的人,而在她的眼中,卻也只有許仙一人。
許仙忽然蹲下身子,笑道:「我背你吧!」
小倩笑著道了聲好,便爬上了許仙的背,許仙站起身卻覺得毫無負擔。
雖然別人瞧不見小倩,但許仙的姿勢卻難免有些奇怪。便又換了個姿勢,讓小倩騎在自己的脖子上。小倩雙腿夾著許仙的臉頰,雙手抱著許仙的腦袋,嘻嘻哈哈的笑個不停,還調皮的拿手去抓許仙的耳朵。
許仙見她開心起來,也就放了心。只是臉頰與後頸傳來的奇妙感觸倒讓許仙有些臉紅。而且這種姿態卻又讓他不禁想到了前世看過的一個恐怖電影,打了個哆嗦。但聽著她山泉般笑聲,真的背上一輩子,也無憾了。
帶著小倩,許仙去拜訪了慶余堂的王員外,先拿出一個紙包放在桌上,作為拜別的禮物,旁邊添水的學徒頓時露出不屑的神情。
倒是王員外不以為意,關心的問道:「漢文,不知可有何打算?」
許仙坦言道:「我打算到蘇州去開一間藥鋪!」他來這裡,不但是為了告別,也是需要王員外的幫助。
果然,王員外撫掌道:「那正好,我在蘇州有一個拜把的兄弟,在蘇州開了間藥鋪,我寫封信給他,你到時候可以去尋他,他定然會幫你的。」
言罷便命徒弟準備了筆墨紙硯,揮毫寫就了一封書信,交給許仙。
許仙拿著那封信,不禁皺眉沉思,因緣際會,終於還是走到了這條路上,只是這路的盡頭到底是福還是禍呢?卻覺得眉心一涼,小倩的纖指正輕輕揉著,仿佛要把他的憂思揉碎。
許仙不由心中微笑,自己早已不再是孤身一人,她們都是自己沉重而輕盈的負擔。
王員外見他沉思,還以為他心中消沉,不由勉勵道:「漢文啊,宦海浮沉,最是兇險不過,還容易造下罪業。還不如懸壺濟世,治病救人,容易積下福源,待到來世……」
許仙接口道:「待到來世,就可以做官了嘛!」
王員外一愣,二人一起哈哈大笑。
臨別時,王員外抓著許仙的手腕道:「外面呆的無趣,這慶余堂也總有你一碗飯吃!」
許仙心中一熱,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師傅。
待到許仙走後,那學徒不禁抱怨道:「如此輕飄飄的一個紙包也來做謝禮,這許仙未免太小氣了,虧師傅你還這麼幫他。」
王員外不悅道:「人誰沒個時運不濟的時候,怎能以勢取人呢?」這麼說著,隨手打開那個紙包,卻見裡面都是些仿佛根須的東西,一下也分辨不出是什麼藥材。
那學徒還要再諷刺兩句,卻見王員外的臉色陡然變了,極為小心的從紙包上捻起一根來「這,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
學徒好奇的道:「是什麼啊,師傅?」
王員外終於道:「紫韻龍王參!」
見徒弟還在發愣,王員外拍著大腿道:「還不快去我那錦木盒來!」他對許仙是又愛又恨,愛的自然是得了這樣的奇珍,恨的卻是「這樣珍貴的藥材怎麼能隨便包著,走了香氣,也是莫大的損失。」
白素貞當曰為許仙續命,取了許多參須,結果卻沒怎麼用上,還餘下許多,便全給了許仙。許仙便拿出一點作為謝禮,雖然只是參須,卻被王員外一眼看出了來歷。
徒弟猶豫的道:「可那盒子裡還放著近百年的老山參呢!」
王員外正仔細的觀賞著手中的人參,信口答道:「丟掉,丟掉!」
徒弟瞪大了眼睛,道:「丟掉?!」
王員外才反映過來,跳腳道:「先放在一邊啊,你這是要急死我啊!」
迎著晚霞,許仙心中舒暢,這世上固然有許多名利權勢作怪,但剖開胸膛,總還是有一顆滾燙的人心。也正因為如此,自己才舍不下這紅塵,棄不了這俗世。
小倩卻忽然道:「你還有一位師傅,沒去拜別呢!」
許仙一愣,而後苦笑道:「他老人家總是一道繞不過去的坎啊!」
靈隱寺的晚鐘,此刻,該響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