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解結(2/2)
覺遠為幾人安排了住所,專眼已是夜半之時。許仙躺在床上輾轉難眠,不時想起熬璃含淚的雙眸,不行,一定要想出辦法才行。推門而出,夜雨蒼茫,烏雲如墨,廊外漆黑一片。
許仙走進雨中,在庭院中漫步,院中蒼松古柏,都不知有幾何歲月?為何偏生有如此的壽命,還要爭那往曰的一昔長短呢?
卻見覺遠也在庭院中徘徊,看見許仙便招呼道:「許施主。」
二人走在一起,各自喟嘆了一番。這場決戰,不會有勝利者。
覺遠感嘆道:「經此一戰,我師傅的志向不知道還能否實現?」
許仙道:「志向?法源那和尚也有志向嗎?」在他眼裡,這簡直就是個不通情理,自找麻煩的榆木和尚。
覺遠道:「那是自然,生於世上,就是凡人,誰又沒有志向呢?」
許仙搖頭道:「有的,沒幾個。」
覺遠道:「那是迫於無奈,被世俗消磨了去,最初的時候,誰人無夢啊?如我們這般苦心修行,難道就是為了修行而修行的嗎?」
許仙嘆道:「是啊,人生世上,誰人無夢呢?」誰又是為了修行而修行呢?就是這就是這修行之道的誕生,或許本就出自一個凡人極為平常的念頭——想要活的久一些。而非是那些很高深,很虛渺的東西。
想要得到幸福,想要書繪夢想……最簡單不過,但再深奧的思想,也總離不了這些最平常的念頭。其中的區別,只在於實現這些念頭的方法而已,道家的無為,儒家的仁義,佛家的慈悲莫不如此。
脫離了這個念頭的道路與思想,無論再怎麼玄妙都不過是空中樓閣,不值得推敲的東西。秉一念以證天下,存一心以求大道,這才是每個修行者都脫不開的根本,只是有時候會因外界的紛擾而忘了這根本,或者對這根本產生懷疑。
許仙停下腳步,問道:「你師傅的念頭又是什麼呢?」知道這個或許能夠,解開如今的死結。
覺遠道:「我師傅常說要漫遊四海,看看這世界之大,想要從中再做體悟,讓道行更進一步。」
「週遊世界?」許仙咀嚼了一下,還真是孩子氣的夢想,和法源那張青臉一點都不相配。但平心而論,誰又沒這麼想過呢?等等,或許這是機會也說不定。卻還是問道:「覺遠大師,你沒有以此來說服你師傅,放棄決鬥嗎?」
但覺遠嘆道:「當然有,只是我師傅說『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我等雖有大法力在身,亦不能免俗。更何況四海之外,誰又知道是怎樣的世界呢?說不定便也還是一片海水而已,未必值得我如此上心。』」
許仙道:「他懷疑了自己最初的念頭嗎?」
覺遠撫著自己的胸口道:「哎,此心一動,就更不容易在決戰中生還。」
許仙忽然道:「覺遠大師,我想再試一試,說服你師傅,讓他放棄決鬥。」
覺遠剛想說沒用的,但望著許仙的灼灼的雙眸,道:「你想怎麼試?我一定鼎力相助。」
許仙道:「先幫我找紙筆來吧!」這也是他心中那一點小小的念頭,不想讓愛他的人和他愛的人流淚,想讓她們都得到幸福。為了這個念頭,無論成敗,他一定要試一試。既然已經決定把這沉重而幸福的負擔背在肩上,那就做一個男人該做的事吧!
覺遠找齊了筆墨,在許仙房中,看他在大紙上書書畫畫,他看得出來,許仙並未學過丹青,下筆全不成章法。不由心中疑惑,這樣真的就能讓固執的師傅放棄決鬥嗎?
但待到許仙完成,同覺遠講述了一番,覺遠眼中精光暴現,伸手抓住許仙的肩膀,激動的道:「許施主,你真是天賦奇才,或許這樣就能勸服我師傅。」
許仙道:「但願能成吧!」
第二天清晨,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在法源的門前,覺遠道:「師傅,許施主想要見您。」
法源正在做最後的準備,皺眉道:「我這三天誰也不見。」
許仙高聲道:「法源方丈,在下想用一樣東西,換你一個承諾。」他的聲音驚覺了白素貞與小青,帶著熬璃來到此處,不知許仙想要做什麼。
屋內一陣沉默,法源毫無回應之意。
許仙便道:「北上兩萬里,有極冰之海,大地廣袤萬里,卻無一寸土壤,名為「終北國」,亦稱為北極,北極極寒,滴水成冰,渺無人跡唯有更有白熊、白狐生於其上。「終北國」之中,半年為曰,半年為夜,稱之為極晝與極夜!」
許仙同覺遠交換了一下眼色,覺遠感嘆道:「沒想到北方竟然有那麼個去處,世界之大,真是無奇不有!」
法源的聲音自屋內傳來「荒謬,既無一寸土壤,哪來的大地萬里?終年寒冬,那狐熊如何生存。還說什么半年為曰,半年為夜,更是胡編亂造、胡言亂語。」
許仙哈哈大笑道:「那裡常年冰霜,凍成大地。這真應了那句話,夏蟲豈可語冰。你見識淺薄,囿於一隅,我是可憐你快要不久於人世才來開悟於你,竟敢說我胡編亂造,真是可笑、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