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心焚(2/2)
雖說朝廷不認什麼「前朝餘孽」,可這京中之人卻早已經將其視為「前明餘孽」。
「這聖祖爺是沒殺盡那姓朱的,可,現如今,人家卻是要餓死咱爺們!這,這沒了糧食可怎麼是個好啊!」
在那聲聲聲討斥罵之中,難得的還有幾個清醒之人,在旁人心憂著眼看要餓死的時候,卻瞧見其中幾位悄悄的起身出了茶館。
「穆爺,您老慢走,季爺……」
就在李子銘依著過去送著這幾位爺時,那邊幾個眼尖的便嚷著。/
「穆大,季三,你們這是嘛去啊!」
「回,回家,回家……」
「這天還沒黑,回個什麼家去!」
旁人似還不明所以然的時候,只見又有一人猛的一拍大腿說道。
「還是這穆大的腦子靈,那孫子,那裡是回什麼家,他分明是去買米去,這漕糧被劫,那糧價……」
不待這人說完,那周圍原本還憂心著國局朝政的人們紛紛衝出了茶館,那裡還管什麼國局朝政,現在趕緊趁著糧食沒漲價的時候,多備此米才是要緊,那可是活命的口糧!
「……米價從三兩二錢七分每石漲至五兩六錢,雖是價高,亦是時常無米……」
東暖閣中戶部尚書周祖培跪於地上,頭垂著卻是不敢抬頭看皇上,聽著周祖培的上奏,奕訢這位自稱要「滿漢同治天下」的同治皇上,這會仍是一副神情凝重之色,他的眉頭緊鎖著,待到周祖培說完了京中的糧價高漲之後,又詢問道。
「現在城中糧庫還存在多少糧食?」
「回皇上,還有不下五十萬石!若是緊要些可保京旗半年無慮/」
聽著還有五十萬石,奕訢的心下便長鬆了口氣。
「京旗無慮既好,那錢餉可以拖,這京旗的口糧不能拖欠,萬萬不能再寒了旗人之心!」
旗人,縱是口口聲聲說道著要「滿漢同治天下」,但幾乎是種本能,對於奕訢來說,他首先看重的還是旗人,至於漢民如何,他壓根就未曾考慮過。
「那漕糧遠在江口,漢賊據以武昌,中間相隔不下千里,那漢賊又是如何能直搗崇明十滧,」
既然旗人的口糧無憂,松下口氣的奕訢又一次提出他的疑惑。
「皇上,那,那陳國泰、吳全美言稱,那漢賊得以洋人以洋船助戰,漢賊藉以洋師實非他等所能敵!」
兵部尚書穆蔭於一旁叩頭,這會這些大臣們連大氣都不敢喘,誰都知道,這丟了七十萬石漕糧對於朝廷意味著什麼,這失去的可不擔擔只是七十萬石漕糧。
「洋人,洋人……」
反覆念叨著這兩個字,奕訢的眉頭緊蹙著,那眉宇間的愁意更是難以掩飾。
原本他還曾想如那漢賊一般,購以洋槍、洋炮,可是現在,那些洋人卻全都為漢逆所用,難不成當真是老天不保佑大清朝了嗎?現如今那洋人居然也幫助長毛漢賊,他又如何能不憂心如焚。
「皇上,那洋人素來無義,昨日助髮匪於先,今日又助以漢賊,他日必定於禍我大清!奴才請以為朝廷當早做打算!」
聽著皇上的喃語,軍機大臣瑞麟連忙叩頭說道,而他的話聲一落,那邊又立即有人反對道。
「皇上,臣以為,這洋人是否助賊,還需進一步查探虛實,萬不可輕信他人,今日內有髮匪漢賊之憂,若是再起外事,恐於朝廷不利!」
同為軍機大臣的杜翰反對立即引得領班軍機彭蘊章的贊同,即便是奕訢本人也是頗以為然的點著頭,他早就認定髮匪和漢賊是心腹之患,至於英夷之類洋人不過只是是肢體之患,應以滅內患為先,然後對付英夷之類洋人。
瑞麟的警言聽在奕訢的耳中,他亦同樣也是深以為然,因為現在洋人助賊之事,他卻又不能忽視。
一邊是肢體之患,可暫時無視,而另一邊則是助賊之實。憂心之中,奕訢的眉頭皺的更緊了,看著跪於暖閣中諸臣,他輕聲說道。
「今時洋人助賊,劫我漕糧,斷我漕運,這河海漕運具為賊斷,他日又當如何?長久已往,又當如何?」
漕運斷絕之後,長此以往,京城必將陷入糧荒,到時候人心惶惶之下,這大清國的天下還能守得住嗎?
「皇上,臣以為,那洋人雖是無信,可其卻是重利之徒,朝廷可以利撫之,若能如此,必定能夠籠絡洋人為朝廷之用……」
在彭蘊章長篇大論的言道著洋人之時,面上看似沒有多少變化的奕訢心底卻是愁腸寸斷,大臣奴才們說的或許有他們的道理,可這洋人……這朝廷之中,又有幾個人知道那洋人?無非全都是道聽途說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