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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 出牌(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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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人在孩童時憧憬著英雄,夢想成為英雄呢?長大成人後幾乎完全放棄的夢想,在這一刻綻放出小小的光芒。我不能說大家的行為就是正義,因為我們出於私心召來這隻惡魔,但是將英雄的範圍縮小再縮小,在惡魔的手中拯救自己,拯救其他人的行為,為什麼就不能是英雄所為呢?

我鬥志盎然,弓著背脊,一手緊緊抓住匕首長的矛頭,一手抓住在腳邊發現的鐵棍,就像是遠古人類用長矛和斧頭去對抗野獸,砍伐森林,保衛自己和族人,開闢存身之所。我覺得如今的自己仿佛走在那荒蠻的時代中。在那些黑暗橫行的時代,甚至更遠的時代,還沒有發明火器的人類,不也是這般,用簡陋武器和無匹的鬥志和勇氣去狩獵惡魔嗎?

我能行的,我一定能行。我身體健壯,思維敏捷,又具備面對這一切的勇氣,是學識優秀的高材生,是耳語者的副會長,除了我還有誰有理由,有能力來保護身後無助的大家呢?白井?他已經自顧不暇。八景?她只是「先知」而已。咲夜?她不過是個柔弱的女生。系色同學?她才是這裡最需要幫助的人。

被我凝視著的惡魔似乎聽到了我的心聲,感受到我的意志,每當它有所動作,我也隨之揮動矛頭,隨時準備進攻,結果它反而退卻了。我深深呼出一口氣,一步步堅定地朝它走去,地獄犬微微下伏身體,如一隻敗犬般朝我發出警告的低吼,可是它的威脅根本就不能阻止我的腳步。我越走越大膽,堅硬的散發出熱量的大地似乎也傳給我一股股勇氣和力量,讓我無所畏懼。微弱搖擺著的火燭似乎隨時都會熄滅,不斷晃動的影子在之前是如此可怕,宛如厄運的預兆,而如今我卻感受到這無生命的影子之所以搖擺是因為它們也在害怕。

「來啊!」我朝惡魔大叫:「給我滾過來受死!」我用力將矛頭和鐵棍交擊,發出鏗鏘的聲音。每當我走出一步,就敲擊一下,而地獄犬則裂開嘴巴,上前一步做出威嚇的模樣,卻又往旁邊躍開。它前跳後竄,在地面、牆壁和天花板上任意移動,卻讓我發現,它正慢慢地退到角落中。當我不再恐懼,它就再恐懼,當我傷害它,它就害怕再一次受到傷害,這隻惡魔褪去了之前強大的外殼,在我的眼中露出了自己的軟弱。我開始回想起來了,這副欺軟怕硬的模樣,正符合低級惡魔的描述。

哪怕是擁有奇異的力量,哪怕是在號稱最險惡危險的地獄中活動,可這虛弱的本性卻並不能讓它變得更加強大。所以,它就是弱者,無論是在地獄中,還是在人間,都註定是被意志更加強大的生命欺凌壓迫的對象。

也許,人類之所以創造出召喚惡魔的方法,正是因為看穿了這些傢伙的本質,以至於在那黑暗的傳說中的時代,有無數強者把它們召喚出來充當奴僕。儘管這些一度征服了惡魔的人類在典籍中都被描述成遭遇厄運,但他們的確曾經征服過這些貌似可怕的生命。

「我上了。」我輕聲說,我並不知道這句話是為了堅定自己的信心,還是向眼前的惡魔宣言戰鬥和勝利。之後我沖了上去。

地獄犬不甘後退,朝我撲上來,口中噴出能夠燒融腐蝕鋼鐵的火柱。它的一舉一動在我的眼中纖毫畢露,就像是能夠明白它即將要做的動作般,我憑藉直覺和本能躲開了它的攻擊。並不單純是為了躲避而躲避,我做出了讓自己都驚訝的選擇,冒著灼熱得令頭髮和衣服燃起的熱浪,以及鋒利得切鋼鐵如切豆腐的爪子從身邊擦過的危險,在擦身而過的一瞬間發動攻擊,從側面將矛頭扎進了它的左眼。

它並非沒有做出反應,但是它的任何動作在最初的一刻就被我判斷出來,這種奇妙的感覺和自如自在的身體讓我成功完成了這具有強烈威脅的一擊。我在地上打滾,拾起地上的水瓶往身上倒,迅速澆滅燃起的火焰。我的身體自然傳來強烈的痛楚,那種同時來自皮膚和內臟的灼燒感讓我明白白井和系色同學究竟處在怎樣糟糕的狀態中,可是我堅信自己一定能夠堅持下去,一定能夠保護大家。這樣的信念讓我在痛楚中同樣意識到自己正處於出生以來,意志和身體最巔峰的狀態。

地獄犬的悲鳴和踉蹌的身體正褪去強悍的顏色,蒼白如輕薄的布景一樣,好似只要我雙手用力,就能將它撕成兩半。

灼燒感越來越強,仿佛血液快要沸騰起來,將我變成一塊焦炭。我就站在原地,和蠢蠢欲動,腥紅眼睛中凝聚著瘋狂的地獄犬對峙著,當著它的面,將感覺中變得礙手礙腳的鎧甲一一摘下,袒露出胸膛,抬起手中的鐵棍。

「來啊!來殺我啊!」我喊道:「我要殺了你!」一邊喊著,一邊向它衝去。

地獄犬卻向後跳開,越過我的頭頂朝門口的方向撲去。它竟然逃跑了。我不可思議地停下腳步,回身看向它離開的身影,心中充滿驚愕,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充斥腦海的憤怒。雖然我想追上去,但是已經不可能了,地獄犬的行動力始終比人類更強,它正試圖從破碎的窗戶逃出倉庫。

「阿川!」身後傳來咲夜的喊聲,我不由得轉頭看去,只見一隻玻璃瓶從那邊拋過來。我接到手中,發現是一瓶「聖水」。

「喝下去,它有效。」八景的聲音傳來。

地獄犬的身影已經從窗戶外消失。我呼出一口熱氣,一直昂揚和緊繃的心情漸漸平伏下來。身體的痛楚越來越強,快速消失的氣力似乎讓自己下一刻就會倒下去。我再沒有遲疑,打開瓶蓋將「聖水」喝下去,一邊朝大家走去。味道如鹽水一般的「聖水」喝下去後,從沒有過的冰涼感覺沿著腸胃和喉嚨慢慢滲出來,宛如大漠中的一點清泉,讓我渾身打了個激靈,的確舒服了許多。

就在我們以為戰鬥就此結束的時候,大門的方向突然傳來「砰」的巨大撞擊聲。我吃了一驚,剛回頭就看到龐大的身體從碎裂的窗口飛進來,硬生生砸在地上,從那團血肉模糊的形狀尚能看出,正是剛剛離開的地獄犬。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讓之前讓我們陷入苦戰的惡魔竟然在一小會的時間就變成破布袋一般?我謹慎地抓住鐵棍,這時咲夜也手持弓弩來到我身後,她的臉上同樣是一副驚訝的表情。就在我們眼前,深受重傷的地獄犬好半天都沒辦法爬起身來,毛髮和皮膚籠罩在一團灰霧中,就像是這副犬狀的軀體隨時會解體一般。

我們小心翼翼地打量這隻惡魔。門口再一次發出劇烈的聲音,像是被人從外面爆破,地面在顫動,一片火光中,堅實的鐵門向內飛來,將試圖爬起來的地獄犬再一次砸倒。爆炸的煙塵在大門處瀰漫,隱約能看到一道身影,看不出是人形。伴隨煙霧散開,才發現是一個被灰色長袍包裹起來,根本看不到真面目的傢伙,也認不出性別,對方的整個身體都被灰色的長袍蓋住了。

應該是人吧?我這麼想著,心中的警惕卻沒有放下。眼前的怪傢伙很可能就是重傷地獄犬的元兇,可是從對方身上根本看不到武器,也許藏在衣袍下吧。不管他或她用了什麼方法對付地獄犬,但炸開大門,重傷惡魔是不容否定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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